第986章 霍文姰(69)

寂静被打破得非常突兀。

不是那种刺客潜入时踩碎瓦片的细微动静,而是一阵毫无章法的、带着明显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和刻意压低却依然尖锐的嗓音,直接怼到了披香殿内殿的门槛外。

“快着些……哎哟我的佛山爷爷,您可端稳了!这要洒了,宣室殿那位能把咱们的皮扒下来填地基!”

霍文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原本已经有一半意识陷入了黑甜的梦乡,被这几声公鸭嗓硬生生地从云端拽回了冰冷的现实。

一股难以名状的起床气夹杂着怀孕期间特有的烦躁,“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她没睁眼,只是把埋在常服里的脸转了个方向,发出一声极度不耐烦的闷哼,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刘据腿侧的布料,用了点死力气扯了一下。

刘据揉捏她后腰的动作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停了。

那只手改捏为安抚性的轻拍,指腹在她脊背上顺了两下。他另一只手则迅速探进里衣,隔着布料按住了那份还没来得及转移的、烫手的西域核心名单。

“我去看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被打断的森冷。

霍文姰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还带着红血丝,困倦和杀气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她看着刘据小心翼翼地把一条腿往外抽,然后用一个引枕替换了他大腿的位置,将她的脑袋垫好。

内殿厚重的门帘被从外面非常没有规矩地掀开了一条缝,守夜的太监探进半个脑袋,脸色煞白,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刘据已经站了起来,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殿下……殿下恕罪。内务府的黄副总管来了,说是有宣室殿的十万火急的口谕……”

刘据面无表情地走到门边,没有掀开门帘,而是隔着那层厚重的织物,将外面的动静听了个真切。除了这守夜太监,外面至少还站着三个人,而且空气中正隐隐约约飘进来一股诡异的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又混合着强烈的辛辣和某股腥气。

霍文姰在内室里也闻到了。她吸了吸鼻子,原本昏沉的脑子被这股味道一冲,立刻清醒了一大半,甚至胃里还泛起了一阵酸水。

“让他滚进来。”刘据只说了四个字。

门帘被大幅度掀开,一阵冷风裹挟着那股越发浓烈的诡异味道倒灌进来。

一个穿着内务府副总管服饰的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这人叫黄四,平时是个只会跟在常融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边缘角色。但此刻,他双手高高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黄花梨木托盘,托盘上还盖着一块刺眼的明黄绸布。

黄四的腿都在抖,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刘据的脸色,直接扑通一声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

“殿、殿下大喜!太子妃大喜!”黄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劈了叉,“宣室殿半个时辰前突降旨意,陛下……陛下说今夜星象有异,东北角有红光犯紫微,恐惊了太子妃腹中的皇孙!”

刘据的目光慢吞吞地落在那块明黄绸布上。他背在身后的手依然按着胸口的位置。

“父皇又想出了什么新点子?”他问,语气平和得近乎诡异。

黄四吞了口唾沫,哆嗦着掀开了那块绸布。

哪怕是见惯了这未央宫里各种大风大浪和荒诞血腥的刘据,在看清托盘上那东西的瞬间,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拍。

那是一串由婴儿拳头大小的生大蒜、成年男子拇指粗的狗牙、以及不知道泡了多久的朱砂黑狗血凝块串成的“辟邪珠”。红的、白的、黑的交织在一起,散发着一股足以让方圆十里内的老鼠都连夜搬家的恐怖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