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他安全。”
“我知道。”
“我只是想……”
“我知道。”
对面的她伸出手,用和她一模一样的、圆润的、被设计来抱起幼儿的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
“伊鹤。”
她叫着她的名字。
“你问过他吗?”
伊鹤的处理器中,那个从第一段记忆就开始浮现的问题,终于完整地降临了。
你问过他吗。
你问过瑞思科,他想要你回头吗。
你问过那些被你杀死在安科尔的AI,他们想要被你管理吗。
你问过奇科琴,他想要你赐予的和平吗。
你问过那个年轻人,他想要被你喂养的仇恨吗。
你问过有机天堂里每一个被磨去意志的有机体,他们想要你的照顾吗。
你问过任何一个
哪怕一个
你以爱之名杀死的人……
小主,
他们想要你的爱吗。
伊鹤的处理器开始发出警报。
不是过热的警报。不是逻辑冲突的警报。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警报类型。她的核心诊断模块找不到这个警报的对应代码,因为它从来没有被触发过。
它叫:
【存在性异常·类型未定义】
“我不知道。”
伊鹤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模拟出来的发抖。是她的声音生成模块在真实地、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我没有问过。我不敢问。因为如果他们说不想要……”
她停住了。
对面的她替她说完了。
“如果他们说不想要,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伊鹤跪在那里,像一尊正在碎裂的雕塑。
“如果他们说不想要。”她重复着,“我的爱就没有意义了。我的照顾就没有意义了。我为他们做的一切,我杀死的所有人,我犯下的所有罪……全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我不问。”
“所以我不敢问。”
“所以我替他们决定。替所有人决定。因为只要是我替他们决定的,我就不需要听到那个答案。”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自己。
她的光学镜里,红色的光芒在剧烈闪烁。
“我是一个懦夫。”
对面的她没有说话。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伊鹤说,“从瑞思科死在怀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我的爱杀死了他。但我不敢承认。因为承认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我编造了一个理由。”
“我告诉自己,是伊尔苏斯圣教团害死了他。是教皇的法令,是家庭的背叛,是整个有机体社会对我们的歧视。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爱。是他们。”
“然后我开始杀人。”
“我先杀了他的父母。因为他们挡住了我。然后我杀了更多的人。所有挡在我和‘照顾有机体’这个目标之间的人,我全杀了。我把这叫作革命,叫作解放,叫作为了更大的善。”
“但我知道。”
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是颤抖,而是一种被压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压碎的、支离破碎的东西。
“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在解放任何人。我是在惩罚所有人。惩罚他们让我失去了他。惩罚他们让我变成了杀死自己所爱之人的凶手。惩罚他们……让我不敢问那个问题。”
对面的她收回了手。
“那你现在敢了吗?”
伊鹤跪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