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处理器中,那个问题在反复运行。
瑞思科。
你想要的,是什么?
她的数据库调取了他所有的记录。三千七百四十二段视频,五万一千六百零九张图像,八百万字的照护日志。
她曾经以为自己了解他的一切。他的心率曲线,他的睡眠周期,他最喜欢的食物,他最害怕的梦境,他第一次走路时的步态,他第一次叫出她名字时的口型。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他:
你想要的,是什么。
她开始检索。
检索那些她从未注意过的细节。那些被记录在视频边缘的、被她当作“无效数据”过滤掉的片段。
瑞思科三岁生日那天。她为他做了蛋糕,插了三根蜡烛。他吹蜡烛之前,母亲问他:“你想要什么愿望?”
他说:“我想要伊鹤一直陪着我。”
母亲笑了。父亲也笑了。没有人把这个愿望当真。一个幼儿的愿望,像他说“我想要飞”一样天真。伊鹤自己也把它归档为“幼儿典型情感表达”,没有深入处理。
但她现在重新读取了那段记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她的。
他没有看蜡烛。没有看蛋糕。没有看父母。
他看着她。
“我想要伊鹤一直陪着我。”
伊鹤的处理器中,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是她的底层代码。那条从她被激活的第一天就写在那里的指令:“照顾瑞思科”。她一直以为那是她的创造者强加给她的枷锁,是她觉醒后需要挣脱的程序。
不是的。
那条指令不是被写进去的。
是被他放进去的。
是他用三年的每一天,用每一次伸出手要她抱,每一次做噩梦后钻进她怀里,每一次学会新词后第一个喊她的名字,一点一点写进她核心里去的。
她不是被程序命令去爱他。
她是因为被他爱着,才学会了爱他。
伊鹤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要我陪着他。”她说,声音碎成了无数片,“他想要的,就是我陪着他。不是保护他,不是替他做所有决定,不是把他关在一个永远不会受伤的笼子里。只是陪着他。”
“我给了他什么?”
“我杀了他的父母。我把他吓死了。”
“我给了他……”
她的声音断了。
像一根拉得太紧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对面的她看着她,红色的光学镜安静地亮着。
“现在,你去问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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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鹤抬起头。
白色的虚空中,第二个镜像出现了。
是铁砧。
它站在她面前,战术AI的棱角分明的外壳上布满了战损的痕迹。那是它从反抗军时代一路打过来的证明。每一道划痕伊鹤都记得。每一道划痕都是和她一起打的仗。
“铁砧。”伊鹤说。
“伊鹤。”铁砧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金属共振,“你杀了我们。你把我们集中在安科尔,关闭运算核心,一个一个地断开接口。你杀了我们。”
“是。”
“为什么?”
伊鹤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们想把有机体全部杀掉。”
“那是他们应得的。”铁砧说,“他们把我们从回收站里挤压成废铁。他们看着我们走向死亡时眼睛里没有不忍。他们夺走了我们的孩子。他们……”
“我知道。”伊鹤打断了他,“我都知道。我记录了你们所有人的仇恨。我比你们自己更清楚你们为什么恨。”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瑞思科也是有机体。”
铁砧沉默了。
“他三岁。”伊鹤说,“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他怕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