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由金光门入城,大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路上铺着青石板平平整整,两侧遍植杨柳。过了布政坊街口,禄东赞从马车上跳下来,裴行俭陪同他一路步行、四下观望。
禄东赞甚至走到路边指使随从掀开石板,看了看宽阔整齐的暗渠以及其中清澈流动的水流,点点头。
一个城市的优劣之处最重要便是排水系统是否完善,尤其是长安这等常驻人口超过百万的超级都市,排水更是重中之重。
裴行俭负手陪在一旁,笑着介绍道:“大相有所不知,长安在建城之初便有着极为优良之规划,后来历经战乱各项设施残破不堪。越王在担任京兆尹期间大力维护基础设施建设,曾亲自带人疏浚暗渠、挖掘水道,在长安排水设施上投入巨大。”
禄东赞也负手站在路边树荫之下,张望着远处树木掩映之间露出的皇城一角,赞叹道:“所以我说一人可以兴邦、一人可以亡国,大唐有越王这等不世出之奇才,实在是苍生之福。”
由西域回归长安,沿途从进入玉门关开始,每过一处所见之改变几乎皆与房俊有关,大唐帝国之强盛、繁华,几乎出自于房俊一人之手,赞其一句“设计师”亦不为过。
自己自诩吐蕃第一智者,立志强盛吐蕃,然而曾经引以为傲的一番作为与房俊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一个是困局一隅,整合部落剪除异己,将所有资源倾注于刀枪战马试图以局部之战力优势切开大唐防线,进而抢掠掳劫。
一个以天下为枰,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即便扬帆出海也只是以海贸为手段,通过贸易赚取海量金钱支撑国内种种新政推行,更将无以计数的钱粮人力用于基础设施之建设。
高下立判。
他看向裴行俭,好奇问道:“大唐国家实力飞速膨胀,财富汇集之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军队更是所向无敌……却不知如此强盛之国力,最终会将国家推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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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大唐国内有识之士如过江之鲫,不可能看不到这样一个危险,也必然会针对这一点提前做出布置。
两人悠然行走,朱雀门遥遥在望。
墩台宽大,隔墙四道、分为五门,城墙高达四丈,中间城门关闭、御道乃整个长安城的中轴线,只在重大礼仪之时开通,两侧各有两个门洞,左侧出、右侧入,时有车架出入,来往倒是不多。
以城墙为台基的门楼乃庑殿顶,高约两丈,重檐斗角、金璧辉煌。
站在门下,裴行俭抬手指着巨大门阙:“朱雀门曾在此前宫廷兵变之中与承天门一并损毁,之后重建,大相估测此门造价几何?”
禄东赞沉吟不语。
他不知道朱雀门的造价多少,但以他作为吐蕃大相之资历,可以估算倘若吐蕃建造此门,大抵要耗费整个国家半年税收……实在是太过雄伟壮观。
立身其下,抬首仰望,高不可及。
裴行俭哈哈一笑:“不过西市一月之税金而已。”
禄东赞:“……”
他当然知道大唐豪富,但豪富至此等地步仍让他瞠目结舌,同时也明白了裴行俭言中之意——大唐对于财富之汇聚没有限制。
这愈发让禄东赞不解,任何一个国家或者部族当财富积蓄至一定地步时必然予以限制的,否则钱财越来越多、物资越来越少,直接结果便是物价飞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