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以为,像严叡徵这般的人早就把谢峤昙这个人遗忘在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就像消失在汴京城的“不见廊下”画室,淹没在岁月的长河里,如同久放书橱上方落了灰生了蠹虫的书册,这里没有人再记起。

从她被迫改名换姓易容的那一刻起,就不敢奢望还有人记得自己。

严叡徵从别院出来,直接去了大理寺。

贩卖私盐的战春原就被当即扣押在这里。

大理寺门前生人勿入,一副肃杀寒意。严叡徵从骏马翻身而下,有小厮迎了上来,他顺手将缰绳交到小厮手中,大步流星向狱中走去。

他一身石青色长袍,肩上披着玄色的披风,披风的带子微微系着,狱中进门处地势由高向低下陷式,有风穿堂而过,披风鼓起扬在身后。

狱丞见他,忙躬身打招呼要作揖:“首辅大人。”

严叡徵摆了摆手,边止住他作揖的动作,边往里走,英眸凛冽,冷声问:“战春原人呢,可提审过?”

大步经过的地方,有狱卒坐在牢边的桌子上插科打诨,有的靠着牢边打瞌睡,远远看见严叡徵走过来,忙拍了拍身上的花生碎和瓜子皮,抖了抖衣服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狱丞跟着严叡徵往里走,边回答边递上一张写了字的纸张道:“下午提审过一回,交代了部分私盐交易的数目,和一些地下盐庄负责人的详情。”

严叡徵伸手接过提审的要文,视线草草扫了一眼,不由冷笑道:“这战春原胃口可是够大的,他经手的地下盐庄那些人抓到了吗?”

狱丞开口道:“下午他刚交代完那些人,赵大人就派了人去拿下了不少人,但也有二三人听闻风声都逃出京城去了,不过已经在城楼和沿街贴了告示悬赏,应该不难抓到。”

严叡徵走到最里面一间牢房前,脚步停下,定睛看向牢中拘押着的朝官。

战春原三十来岁,此刻被脱了官袍,穿上囚衣,押在这大理寺,两鬓倏然白了许多。蜷缩在墙壁处,见到严叡徵,忙屁滚尿流爬到了前边,涕泗横流双手攥紧了狱栏:“首辅大人救我一命!首辅大人!”

严叡徵冷笑一声:“战春原,在天子脚下一介朝廷命官,贩卖私盐,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战春原慌不择路的扣头不止,额头红了一片,头发潦草散乱,边哭边哀嚎:“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还望首辅大人能向陛下替战某求情,饶下官一命!”

贩卖私盐历来都是砍头大罪,何况战春原在朝中作为朝廷命官,此次数目不小,更是难逃死罪。

严叡徵目光冷淡,视线落在战春原跪伏在地上的头顶,淡声道:“从你贩卖私盐的那天起,就应该知道自己今后的下场。你可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

战春原额头磕在地上血流不止,见严叡徵丝毫不为之动容,匍匐在地上良久泣而不语,忽而抬头泪眼中目光凛凛,看向严叡徵咬牙切齿狠狠道:“我若死了,大人更是找不到心中惦念多年的那位姑娘了!谢峤昙!首辅大人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