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朝野之争,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成了棋子,在这场失控的棋局里厮杀搏命,利用着别人,也被人所利用。而事态一旦切乎于己,那么真实的人心就如同被照妖镜映出了原形——趋炎附势,落井下石,追名逐利,作壁上观,这便是鲜活的又真实的人。
当年七日戕之险恶,便在于它夺命之前,能噬人神志,使人不再为人,而成为嗜血的恶魔。然而可有人能够解惑,为何人抽离了心中的清明,便会嗜杀嗜血,难道最后剩下的留存于人心的本质,就是修罗恶鬼吗?
也许每个人的心里都确实住着这样的一个恶鬼。它会在某一个时机从心牢的底处放出,渐渐操控了人的心与身。于是那些正道的侠义之士,也会将万重崖血洗成一个修罗地狱,再如恶鬼般在地狱里穿行屠戮。他们与自己所认为憎恶的“恶魔”们,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不同。
但被七日戕放出的恶魔,最后会吞噬自身,而被“道义”装点着的恶魔,却会在嗜血之后再披上一层人皮,并将满手的血腥称为“正义”。
从此循环往复,就如东升西落,冬去春来,花落结实一般理所当然。
如此行道于世,看来竟如观百鬼夜行,无人知晓与你同行的,究竟是人,还是恶鬼。与鬼共路,从来就是常态。
也是缘于人心迷失得如此容易,所以坚守才会显得如此可贵。
于是这就是久澜最终的答案了。
“我命比众生,不过沧海之一粟。既如蚍蜉无力撼动这所谓的人心世道,那便只能自存一寸丹心于天地,与山河风月共容。旁人的讥评流言,都弗入我耳,更毋言入心。”
她一气说完,不去顾忌萧茵的反应。她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摆在面前,也是割断了自己身后唯一的桥索,自此之后,再无退路。
尽管她也从未想过回头。一条小路走到黑的人,始终都是她,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还会是。
而萧茵呢?她似乎也在这片沉寂中彷徨了许久。兴许她也在回首一路行来的挣扎。
但她与久澜一样,都是愿意斩断自己后路的人,执拗又决绝。或许她过往走过的路比久澜还要黑暗许多,路上满是孤单与悲怆。从来没有人说过要给予她陪伴,也没有人在暗夜中给她执过一盏灯火。
所以在最后她才会蕴着绝望地愀然一叹,像是在祭奠自己的过往和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