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的事情,你一个孩子,原本没有道理知道这些陈芝麻烂豆子的事情,不过哀家既然答应了,就说到做到,也算是了却了你娘的一桩心事。”
她笑,枯老的十指将下缀的圆球打开,太后自顾自说:“这是你娘出关时哀家给她保命的东西,现在哀家传给你。”
细腻如面粉的粉末洒出,在深红色的圆桌上,显得有些碍眼。
杜遥听着,太后指尖抿起一点继续说:“易筋散,能杀人命的东西,只需要一点点,就能把一个强壮的中年蛮族男人杀死。”
“为了以防万一,这里头还藏了根毒针,一击致命,”她说着,按动圆球上的连接珠,黑针露出,”这东西细小如发尖,即便是刺穿了人的皮肉,也察觉不了。”
看着那细细的针尖,太后脸上浮现出些自嘲的笑容:“当时为了做这东西,可是废了哀家好大的功夫。”
杜遥听着,心里越发恼火,不自觉紧了紧双拳,冷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太后见她火气明显被激起,似是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耳夹,轻拍了几下手:“你知道你为什么独名一个‘遥’字吗?”
杜遥就这么看着她,听她继续说:“你爹也真是有心,拿女儿的名字来纪念自己死去的妻子。”
“所以是你害死了她。”理明白了话里的意思,杜遥全然不去理会她的纠缠,单刀直入地说。
“你在怨哀家?”太后缓缓站起,绕着她打量,“眉眼确实像你娘,可心性急躁,远比不上她。”
说罢,她讥讽地一笑:“你娘心甘情愿,远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来对哀家吆五喝六。”
入夜的宫殿里寂静无声,两人眼中却都有火在烧。
“收起你那副横眉冷目的模样,”直直在杜遥面前停下,太后抬手捏住她的双颊轻轻抬起,端视后猛地发力,将她的头狠狠瞥向一边,“在哀家面前,你远没有资格摆出这副表情。”
杜遥不由被甩了一道,别过头,额角的发丝遮了脸。
“一个奴才而已,哀家待她已算是仁至义尽,”她步子停下,深吸了口气,“哀家准她出宫,准她嫁为人妻,到了用她的时候,她就该尽忠尽责。”
“不是吗?”
“更何况,能作为大梁公主的身份前去和亲,也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太后说到这里,长长出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的东西上,语气轻快,“更何况,哀家给了她自救的办法,只可惜——”
她语气轻快,似是终于卸下重负一样安慰道:“也罢,自古以来,就是不成功,则成仁,你娘也算是大梁的功臣,尽管没能换得大梁太平,也算是争取了些时间。“
杜遥缓缓抬起头,笑得讥讽。
“……到了现在,你居然还在自欺欺人?”
太后听见她的话,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未等高声呵斥她,就见杜遥夺身拿过桌上的耳夹,直直扎在了自己手背上。
“你……!”太后瞳孔在一瞬间皱缩,一句话也说不出。
杜遥面色不改,这毒针头果真如她所说那般令人完全察觉不出,拿下手上的黑针随手扔回桌子上:“恐怕我娘在黄泉地狱里,也想不到你给她的东西是假的。”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我娘能活着回来!”
“她只不过是你们皇家的一枚棋子,不是吗?”杜遥一字一顿,目光锐利得似要戳穿她。
“……”太后微张着嘴,目光怔怔,像是两个没有底的黑洞,好半晌,又回过神来垂下头,她轻笑了一声,声音终于沉了下来,“难不成……真要哀家的女儿去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