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李子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各位同事好，我是李子菁。今天第一天报到，很高兴加加入国际业务部这个团队。”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克虏伯项目的工作经历让我认识到，海外项目最重要的是三点：技术标准吃得透、内部协作跟得紧、客户沟通做得到位。穆勒项目目前遇到了困难，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把这三点抓起来，项目是有救的。”

“我刚来，对部门情况和项目细节还不熟悉，接下来会抓紧时间学习。工作上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请大家直接指出来。我这个人说话做事不喜欢绕弯子，对事不对人。希望大家以后多多支持，我们一起把穆勒项目做成。”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陈荣华带头鼓了掌，王琼也跟着拍手。周国良面无表情，刘世豪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

江经理点了点头：“行。第二件事，各人汇报手头工作进展……”

例会开了四十分钟。散会后，王琼走过来：“李组长，走吧，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王琼带着她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介绍了工位分布、会议室、茶水间、打印区、文件柜的位置。然后又带她去看了几间相邻的部门——技术部、商务部、财务部、法务部，告诉她哪个部门负责什么、对接人是谁。

“这几个部门是我们经常打交道的，”王琼说，“特别是技术部和商务部，基本上每个项目都要跟他们配合。”

李子菁认真地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对接人的名字。

“对了，”王琼压低声音，“穆勒项目的资料，都在那个纸箱里。”她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纸箱，“挺多的，你慢慢看。合同我整理了一份中文对照版，你要是需要，我发到你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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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太需要了。王姐，您真是太细心了。”李子菁由衷地说。

王琼笑了笑：“不客气。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份国际业务部常用的德语词汇表，你看看有没有用。”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李子菁——十几页，按字母顺序排列，每个词条都有中文解释和例句。

“王姐，这份词汇表太实用了。我虽然学了德语，但商务和物流方面的专业词汇还差很多。”

“拿着用吧。我之前带过几个新人，都给了他们一份。”王琼笑了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李子菁看着那份词汇表，心里很感动。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王琼——细心，专业，愿意分享。可以多依赖。”

上午十点半，李子菁在工位上看穆勒项目的资料。项目文件堆了满满一纸箱，她一份一份地翻看，把关键信息摘录到笔记本上。合同、技术协议、往来函件、会议纪要、质量检验报告——每看一份，她就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和自己的疑问。

“李组长。”

她抬起头，周国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表格。

“周师傅，您叫我子菁就行。”

“这是我手头几个客户的进出口单证汇总表，”周国良把表格放在她桌上，“江经理说让你过目一下。”

李子菁拿起表格看了看。这是一份手工绘制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字迹工整，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师傅，这些数据都是您手工录入的？”

“对。我干了十五年单证，这套表格是我自己设计的，全公司都在用。”周国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李子菁认真地看了一遍，说：“周师傅，这份表格做得很细致。您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以后要跟您多学习。”

周国良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行，有不懂的问我。”

“周师傅，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李子菁试探着说，“您这套表格做得这么好，我想跟您学学，以后做项目进度表的时候可以参考您的思路。”

周国良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很多：“行。你有空的时候，我教你。”

“谢谢周师傅。”

周国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工位。李子菁在笔记本上写道：“周国良——认可他的专业能力，尊重他的经验。初见效果。”

上午十一点，陈荣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李组长，中午一起吃饭？我知道楼下有家桂林米粉不错。”

“好啊。”

“那说定了，十二点楼下见。”陈荣华说完，又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生气。”

“什么事？”

“刘世豪刚才在茶水间跟人说，你是靠运气上去的，竞聘报告是别人帮你写的。”

李子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说就说吧。”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他说我是靠运气的，我跟他吵一架，就能证明我不是靠运气的吗？”李子菁说，“能不能干出成绩，时间会证明。”

陈荣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你这个人，心态真好。”

中午十二点，李子菁和陈荣华在楼下的桂林米粉店面对面坐着。店里人多，嘈杂，说话要稍微提高音量。

“荣华，我想跟你打听个事。”李子菁夹了一块锅烧，“穆勒项目你参与了多少？”

“穆勒项目？”陈荣华放下筷子，“我参与了一点点，主要是前期对接。后来项目停了，我就没管了。”

“我想先搞清楚情况。你知道德方为什么暂停吗？”

陈荣华想了想，说：“主要是质量问题。第一批设备交付后，德方检测发现有几个关键指标达不到合同要求。具体是哪几个指标，我不太清求，技术部那边应该有记录。”

“那当时是谁负责跟德方沟通的？”

“方老。不过方老主要是技术层面的沟通，商务层面是江经理和刘世豪在跟。”

李子菁记了下来：“后来呢？”

“后来就僵住了。德方要求退货或者降价，公司觉得设备没问题，是德方的标准太严了。两边谈不拢，项目就停了。”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陈荣华想了想，说：“我觉得两边都有责任。德方的标准确实严，比国内标准高出一截。但公司这边也有问题——签合同的时候，技术条款没有逐条确认，很多地方写得含糊。出了质量问题，两边各说各话，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子菁点了点头。她翻看资料的时候也有这个感觉——技术协议里的很多条款写得不够清晰。

“荣华，谢谢你。这些信息对我很有帮助。”

“不客气。”陈荣华笑了，“你是领导，我当然要配合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脾气急，说话直，有时候不太好听。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直接跟我说，别记在心里就行。”

“行。我也跟你说实话——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对事不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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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荣华伸出手：“成交。”

下午两点，李子菁正在看资料，刘世豪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怎么样？第一天来，还适应吗？”

“还好。资料比较多，正在慢慢看。”

“穆勒项目的资料？”刘世豪瞥了一眼她桌上的文件，嘴角微微上扬，“那个项目可不好搞。方老搞了大半年都没搞定的东西，你一个新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李子菁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刘哥，你说得对。正因为不好搞，才更值得搞。能把最难的项目做成了，才是真本事。”

刘世豪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冲劲，很好。不过这个部门不是克虏伯项目组，光有冲劲是不够的。你得学会跟人打交道，特别是跟那些——不怎么喜欢你的人打交道。”

他说完，转身走了。

李子菁看着他的背影，深呼吸了一次，然后重新坐下，继续看资料。

下午四点，人力资源部王学斌打来电话。

“子菁，报到手续办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