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各庄户,丈量时能藏就藏,能瞒就瞒。再联络其他几家,一起上书,就说清丈扰民,请求暂缓。”
“若是朝廷不准…”
“那就让宣城‘乱’起来。”
陈老太爷眼中闪过寒光,“山里不是还有几股土匪吗?给他们些钱粮,让他们闹一闹。朝廷自顾不暇,自然就顾不上清丈了。”
同一时刻,郡衙后堂。
李严正在油灯下写信:
“…宣城豪强抵制甚烈,陈氏为首,恐生变故。请张太傅速派一营兵马坐镇,以防民变。”
他放下笔,对闻人遂安道:
“闻人太守,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清丈成了,你功在朝廷;清丈败了,你第一个倒霉。”
闻人遂安苦笑:
“本官明白。只是陈氏在宣城经营百年,根深蒂固…”
“根再深,能深过王法?”
李严将信装入竹筒,火漆封口,“陛下说过,乱世用重典。有些脓疮,不挤出来,永远好不了。”
窗外秋风呼啸,宣城的夜,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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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更远处深山的方向,似乎有火光一闪而灭。
亲兵进来添茶,低声道:
“大人,今日城里生面孔多了不少,粮价也涨了半成。”
李严与闻人遂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同样是十月深秋,洛阳西郊的新兵大营里…
十五岁的赵猪头蹲在营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柄新发的横刀。
刀身映出他稚嫩却坚毅的脸——他是陈四狗的堂弟。
陈四狗战死历阳后,赵猪头瞒着寡母报了名。
招兵的旅帅看他年纪小,本不想收,他却梗着脖子说:
“俺哥死在江南,俺要替他报仇!”
最后是秦琼巡视时看见了,问明情况,特批入伍。
“猪头,发啥呆呢?”
同营的王马牛凑过来,他是个农家子弟,十八岁,憨厚壮实。
“看刀。”
赵猪头把刀举起来,“真亮。”
“那可不。”
王马牛也摸出自己的刀,“听说这是工坊新打的,比以前的刀好多了。一人一把,还有枪、弓…”
正说着,集合号响。
三千新兵迅速列队。
校场点将台上,秦琼一身戎装,扫视台下: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大隋的兵了!”
“当兵为了什么?为吃粮?为饷银?都对,但不够。”
他走到队列前,声音如雷:
“当兵,为的是护住身后的爹娘妻儿,护住脚下的田园家国。以前兵匪一家,百姓见了兵就跑。陛下要改这个规矩——从你们开始,大隋的兵,要让百姓见了就安心!”
“训练苦不苦?苦!打仗怕不怕?怕!但怕也得练,苦也得扛!因为你们扛的是大隋的旗,护的是天下百姓!”
“现在,告诉我——能不能练出来?!”
“能!”
三千人齐声怒吼。
赵猪头喊得最大声,眼中闪着泪光。
他想起堂哥陈四狗,想起那个烧焦的香囊,想起自己离家时母亲哭红的眼。
他要练出来,要当个好兵,要替哥哥看着这太平世道。
训练开始了。
队列、劈刺、射箭、负重……每一天都筋疲力尽。
但没人叫苦——军饷足额发放,三餐管饱,冬夏衣裳齐全。
这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一个月后,赵石头在射箭考核中拿了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