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咬着牙,重新蹲下,但眼睛死死盯着老猎户。
“师傅,您刚才也听到了,他们三天后就来。您身上有伤,能跑多远?影门的人鼻子比狗还灵,您走到哪儿,他们追到哪儿。到时候,您一个人,怎么对付他们?”
“那是我的事。”老猎户说。
“可这是因我而起!”小树的声音提高了,“令牌是我从王三身上拿的!要跑,也该是我跑!”
“你跑了,你娘怎么办?”老猎户问。
小树噎住了。
“所以,”老猎户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小树的肩膀,“我走,你留下,照顾你娘,照顾村里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老猎户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活了六十多年,够了。你才十六,路还长。”
他转身,看向李叔。
“老李,有件事,要拜托你。”
“老哥你说!”
“明天一早,你召集村里人,收拾东西,带上干粮,进山。”老猎户说,“我知道后山有个山洞,很隐蔽,能容下全村人。你们去那儿躲三天,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进山?”李叔一愣,“这冰天雪地的,老人孩子……”
“总比等死强。”老猎户打断他,“粮食,被褥,能带的都带上。三天,冻不死人。等影门的人来了,发现村里空无一人,自然会走。到时候,你们再回来。”
“那、那你呢?”
“我留下。”老猎户说,“等他们。”
“师傅!”小树急了。
“闭嘴!”老猎户厉声道,“我已经决定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师傅,就听我的,带你娘,跟村里人一起进山!”
小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看着师傅,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师傅不是在跟他商量。
师傅是在交代后事。
“老哥……”李叔的声音哽咽了。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老猎户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们赶紧收拾,天亮就出发。记住,别点灯,别出声,悄悄地走。”
李叔重重点头,转身去叫醒家人,收拾东西。
小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树。”老猎户叫他。
小树抬起头,眼睛发红。
“师傅,我不走。”
“你必须走。”
“我不……”
“小树!”老猎户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听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留下来帮我,想替我挡刀,想证明自己是个男人。但这不是逞能的时候!你娘需要你,村里人需要你,你得活着!”
“可您……”
“我老了。”老猎户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三十年前,我就该死了。能多活这三十年,是赚的。现在,该还的债,我都还了。赵老板死了,王三死了,当年害死你爹的人,都死了。我没什么遗憾了。”
“可是影门……”
“影门的事,是我的事。”老猎户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塞进小树手里,“这个,你拿着。”
小树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封面上,没有字,只画着一把刀。
一把很奇怪的刀,刀身狭长,刀尖微微上翘,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
“这是……”
“我毕生所学。”老猎户说,“刀法,箭术,追踪,陷阱,还有……一些江湖上的规矩,人心的险恶,都记在里面了。本来想等你再大点给你,现在……提前了。”
小树的手在颤抖。
“师傅……”
“别哭。”老猎户伸手,粗糙的大手抹去小树眼角的泪,“男儿有泪不轻弹。记着,以后,你就是一家之主了。照顾好你娘,照顾好自己。这本册子,好好学,但别轻易在人前显露。江湖险恶,有时候,本事越大,死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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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小树的声音哽咽了。
“还有这个。”老猎户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小树手里。
玉佩是白色的,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这是我当年在黑风寨时,一个兄弟给我的。他姓林,是江南人,后来……死在寨子那场火并里。这玉佩,是他家传的。你拿着,以后如果有机会去江南,遇到姓林的,就还给他们。如果遇不到……就留着,当个念想。”
小树紧紧握着玉佩,握得手心生疼。
“师傅,您别说了……您跟我一起走,咱们一起进山,等风声过了再出来……”
“傻孩子。”老猎户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也有释然,“我要是走了,影门的人会追到山里。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我一个了。我留下,拖住他们,给你们争取时间。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您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老猎户突然眨了眨眼。
小树一愣。
“您……”
“我在这村里住了十几年,你以为,我就没留点后手?”老猎户压低声音,“后山那个山洞,洞口我做了布置。村里几条进出的路,我也都埋了东西。影门的人要是敢追进山,够他们喝一壶的。”
“可是……”
“别可是了。”老猎户拍拍小树的肩膀,“去吧,帮你李叔收拾东西,照顾好你娘。天亮之前,必须出发。”
小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师傅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咬咬牙,跪下,给师傅磕了三个头。
“师傅,保重。”
“嗯。”老猎户扶起他,“你也保重。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小树重重点头,转身冲进屋里。
老猎户站在院子里,看着小树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左手,又抬头,看向村外的小树林。
夜色深沉,风雪欲来。
“三十年了……”他喃喃自语,“该了结了。”
天亮前,全村人悄悄集结在了村口。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每个人都背着包袱,裹着厚厚的棉衣,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老猎户站在土地庙前,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各位乡亲,”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今天的事,是我惹来的。对不住大家。进了山,听李叔的,别乱跑,别出声,三天后,如果没事,就回来。如果……”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