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皮之间的接缝还留着清晰的压痕,踩上去能感觉到草茬在鞋底断开的清脆触感。草坪四角各立着一根旗杆。
旗杆上挂着跑男十周年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角翻卷的时候正好能看清那个金色的logo。草坪边缘散落着各种障碍设施——网墙、独木桥、轮胎阵、充气滑梯——和十年前第一季的布置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网墙的绳子换了新的。
轮胎阵的轮胎漆皮崭新,充气滑梯的塑料布在阳光下发着光。
草坪正中央摆了一张折叠桌。
桌上铺着黑色绒布,绒布上面,孤零零地放着那块镀金奖牌。
阳光直直地打在奖牌的金色表面上,反射出一小片刺目的光斑,从远处看像一颗钉在黑色绒布上的星星。
奖牌旁边是一支黑色马克笔——用来在背面写名字的。
邓钞第一个跳下车。
他的运动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荧光绿外套被风鼓起来,拉链在胸口晃来晃去,反射着头顶的阳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不安分的信号灯。
他走到草坪中央。
低头看着那块奖牌,手插在口袋里,弯着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牌子——”他直起腰,转头对着后面走过来的兄弟们喊,“比第一季那会儿重了!”
“镀厚了。”李辰走过去,把奖牌拿起来掂了掂。他掂的方式很专业——手掌摊平,奖牌放在掌心,手指微微收拢,像在掂一块牛排。“确实重了。以前是塑料的,镀层磨掉就露白。这个——”
他用指甲在奖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金属的脆响在空旷的草坪上传出去很远,像敲了一个极小的钟。
“这个是铜的。”
陈赤赤从后面探过头来,把奖牌从李辰手里拿过去,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刻字,只有一圈极细的防滑纹,围着中央一片光滑的金属面,像一张等着被填写的试卷。
“等会儿谁赢了,直接用马克笔写名字?”他问。
导演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遮阳棚下面传来:“对。自己写。想写什么写什么。”
“那我要赢。我在背面画个头像。”
“你画不了。”范程程凑过来,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你上次画我,画出来像一颗土豆。”
“那是你本来就长得像土豆。”
“我哪里像土豆了!”
“脸型。还有肤色。还有——土豆上面长了坑,你脸上也有坑。”
“那是痘印!不是坑!”
王安语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悄无声息地,像一只猫。
他走到折叠桌前,弯腰,看着那块奖牌。他没有拿起来,只是把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奖牌正面那行字——跑男十周年。阳光从旗杆的旗角边缘漏下来,正好照在“十”字上,把那个字的每一道笔划都镀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