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窗前,手还搭在门框上。孩子跑过院子喊话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但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没动,也没叫人。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账册边,油墨味混着新纸的味道,还是那么清楚。
他知道,光靠发债券、讲规则,挡不住这种话。百姓不怕难懂的条文,怕的是信错了人。
可他不能出去挨家解释。他是主事者,一言一行都牵着大局。他得稳住,哪怕心里急。
就在这时,阿福从外面快步进来,脸上有汗。“大人,苏姑娘带人去了南市集。”
“她去做什么?”
“听说……她在那儿摆了张桌子,拿出了工劵登记簿,当众说新政的事。”
林昭皱眉。“谁让她去的?”
“没人请她。是她自己去的。”
林昭没再说话。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张折好的债券样券,展开看了看,又重新折好,放进袖子里。
他坐下来,提笔写下一条命令:各发放点增设公示栏,每日张贴兑付明细。
写完,他抬头对阿福说:“你去一趟南市集,别出声,看看情况,回来告诉我。”
阿福点头,转身就走。
——
南市集比往日热闹。不是买卖多,是人挤人。
苏晚晴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台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册子。她穿的还是那身素色劲装,发上只插一根玉簪,但站得直,声音也亮。
台下围满了人。有老农,有小贩,也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小声嘀咕:“女子上台说话,成何体统。”
可没人敢上前拦她。
她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也是惠民医馆的主医。前些日子瘟疫闹得凶,她带着人一家家送药,亲手给娃儿包扎伤口。百姓认她。
她举起手中的册子,开口就说:“我叫苏晚晴。我不为官,不领俸,今天来,只为说一句真话。”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说,林大人的钱庄是骗人的,债券明天就作废。你们信吗?”
没人答话。
她翻开册子,念道:“城南三坊,王大柱,编号001372,修河堤十八日,累计工分二十七,抵税三斗五升米,已由县衙核销,税单存档可查。”
她抬眼看着底下的人。“你们认识他吗?”
一个中年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拱手:“我就是王大柱。我家的税,真的免了。我还领了两块铜牌,说是以后还能换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