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坳的祠堂早就翻新了,香火不断。村里老人商量多年,在祠堂东边建了个小屋。不挂牌,不放神像,只放了两张竹椅和一张矮桌。每到春耕秋收,就有人带来米酒、熟菜、新茶,摆在桌上,坐一会儿,说说今年雨水好不好,收成怎么样,孩子上学的事。
没人烧香磕头,也没人组织。人多了,就轮流讲过去的事:怎么用竹管引水,怎么靠记红点换粮,怎么看着干裂的地里冒出第一股水。
有个白发老头常来,总坐在南边那张椅子上。他摸着扶手上磨出的坑说:“那时候他就这样坐着,脚边放个破碗,喝水声音咕咚咕咚的。”
孩子们听得入迷,问:“后来呢?”
老人说:“后来水通了,路平了,人也敢说话了。再后来,他们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们会回来吗?”
老人摇头:“不用回了。你看这地里的水,一直在流。”
京城国史馆。
史官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桌上堆着很多资料:地方志三十七本,奏报抄录八十三份,民间歌谣五册,还有几份百姓联名陈情的拓片。他翻到最后,看见一张很旧的纸条,上面写着“不征役、不加税”,字已经淡了。
他叹了口气,在《治世者列传》首页写道:
“林公昭,靠科举入仕,靠修水利强国,带来长久太平。他不贪权,不攒钱。所到之处,修水渠,管粮仓,办义学,修道路。百姓自己管事,制度自己运行。三年地力恢复,五年粮仓装满,十年全国效仿。功成之后,他悄悄离开,不知去向。有人说他和苏氏住在江南山里,种茶养鸡,早上练剑,晚上读书,老了也很健康,过得像普通人。”
写完他又读一遍,觉得不对。
他拿起笔,划掉“有人说”后面的话,只留下一句:
“其身退,而其道长存。”
合上书,盖印,交给内阁。
当值学士接过一看,皱眉:“《治世者列传》?以前没有这个体例。”
史官拱手:“这个人不是将军,不是皇帝,却改变了国家命运。老规矩写不下,所以另立一门。”
学士沉默一会,点头:“准。”
江南某个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