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红薯分了，咬了一口，甜中带糊，像是灶灰里烤出来的。

“说明有人在看。”他说，“也在想。”

快到中午，向导又来了，这次带来了消息：“镇上里正派人来看了两回，没说话，拍了土就走了。有人说，要是这条路真能通车，他们也想修一段通自家田的岔道。”

苏晚晴笑了笑：“算盘打得挺快。”

“这才是开头。”林昭擦了把脸上的雨水，“他们开始为自己打算了，就不怕了。”

傍晚收工，三人回到祠堂。浑身是泥，骨头像散了架。阿福躺在地上，嘴里念叨：“明天……还能这么干吗？”

“能。”林昭从包袱里拿出一张新纸，铺在桌上。他用炭笔画了一条线，标上“试修段：已完成七十步”。

他指着图纸另一处：“等这段成了，我们就动工主沟渠。不用靠嘴劝，靠路带人。”

苏晚晴坐到他旁边，翻开小本子，记下今天的用工情况：三人，三天，清理烂泥约两车，搬运石料四十多块，铺好路面七十步，消耗粮食六升，无人受伤生病。

“该记的都要记下来。”她说，“将来有人问，我们拿得出数。”

林昭点头，把图纸卷好，放进箱子最下面。外面雨停了，雾更重了，山看不见，近处的树也模糊。

他走到门口，望着那条正在成型的路。百步虽短，但现在能走人了。明天，也许能走驴。

阿福睡着了，鼾声一起一伏。苏晚晴把剩下的红薯用油纸包好，放在他枕头边。

林昭解下胳膊上的布条，轻轻放在桌上。布条一角沾了泥，中间有一道裂口，像是被用力扯过。

他没补，也没换。

只是重新卷起袖子，拿出炭笔，在登记册新的一页写下：

试修段进度：七十步

参与人员：林昭、苏晚晴、阿福

后续计划：完成百步基础垫层，择机启动沟渠清淤

写完，他合上册子，放在灯下。

窗外，第一缕光穿过浓雾，落在那段还没完工的路基上，石头湿漉漉的，泛着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