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沈承运抬头看见窗外的女儿,眉头微舒,扬声道:“是昭昭吗?进来吧。”
沈昭昭示意丫鬟稍等,自己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福身行礼:“父亲,各位世伯。女儿来取账册,打扰诸位商议正事了。”
她声音清柔,举止得体。
赵德昌和钱不多等人虽然心情不佳,也勉强点头回礼。
只有坐在角落的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专营海外贸易的皇商孙百年,抬起浑浊的老眼,若有所思地看了沈昭昭一眼。
“无妨。”
沈承运摆了摆手,对管家道,
“把东厢房的账册给小姐取来。”
趁着管家去取账册的间隙,书房内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沈昭昭安静地站在门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摊开的一张漕运路线图。
就在这时,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天真:“父亲,女儿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到世伯们谈及漕运成本高昂......女儿在江南时,曾见蕃商的货船装卸货物,似乎与我们中原不太一样呢。”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她身上。
赵德昌挑了挑眉,语气还算客气:“哦?沈小姐有何高见?”
沈昭昭微微垂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高见不敢当。只是女儿见那些蕃商,不像我们这般将各家的货物混装一船,沿途停靠多处码头,各自装卸。他们往往是一条船只装一两家的大宗货物,从起点直发终点,中途若非必要,绝不靠岸。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们的货物在装船前,就已经按品类、目的地分装妥当,贴上标记。到了码头,直接用滑轮吊装,省时省力。女儿愚见,若是我们的漕运也能借鉴此法,减少中途停靠,统一分装标准,或许能节省不少时间和人工成本?”
书房内一片寂静。
赵德昌和钱不多面面相觑,脸上先是疑惑,继而渐渐露出思索的神色。
一直沉默的孙百年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沈承运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目光深沉地看着女儿:“昭昭,你详细说说。”
沈昭昭抬起头,面纱外的眼眸清澈见底:“女儿胡思乱想罢了。只是觉得,如今漕运沿途停靠十几处码头,每处都要装卸、查验、收费,耗时耗力。若能选定几个枢纽大港,让各地货物先经内河小船汇集至此,再统一装乘大船直发永熙,岂不省去了中途反复停靠的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