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刻,柳如梦眼中会闪过一种隐秘的快意。
她在享受这种智力与地位上的双重碾压,享受着将月奴的求知欲和自尊踩在脚下的感觉。
夜晚,当月奴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拖着疲惫不堪、饥肠辘辘的身体回到那间狭窄、阴冷的耳房时,监视她的小丫鬟早已睡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月奴却常常无法立刻入睡。
她会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偷偷活动着酸痛僵硬的关节,然后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两样东西——桃木小葫芦和碎瓷片。
桃木小葫芦提醒她信任的代价,碎瓷片则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回想白日里柳如梦每一个刁难的细节,每一个讥讽的眼神,每一句诛心的话语。
她没有流泪,只是将这一切,连同对鸢儿的恨、对徐嬷嬷的惧、对巧娘的念,一起深深地刻进心底。
在柳如梦日复一日的打压下,她并非全无收获。
她记住了柳如梦作画时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构图,记住了她泡茶时对水温、时间的精准把控,记住了她与客人交谈时引用的那些诗文典故,甚至记住了她如何用清冷的外表包裹内在的算计。
她知道,柳如梦想磨灭她的锋芒,想让她在无尽的琐碎和羞辱中沉沦,变成一个真正麻木、认命的玩物。
但她偏不。
碎玉承霜,霜愈寒,玉愈坚。
柳如梦的刁难与打压,如同凛冽的寒霜,非但未能摧毁她,反而让她将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内化成了更为坚韧、更为冰冷的生存意志。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挣脱这荆棘假面,让她积蓄的力量得以爆发的机会。
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幽暗的火焰,从未熄灭,只是在更深处,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