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奴被指派负责所有的茶事。
她需要在天光未亮时去后院最深的老井打来第一桶水,需用特定的银炭控制火候,需将那一套紫砂茶具温热、清洗、再温热,每一个步骤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然而,无论她做得多么小心翼翼,柳如梦总能找到由头斥责。
“火候过了,茶汤失了鲜活之气。蠢笨不堪,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柳如梦轻抿一口,便将整杯茶泼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月奴的裤脚,留下灼热的痛感。
“这水……有股子烟火气。定是你打水时心神不宁,沾染了浊气。倒了,重来!”
最让月奴难堪的是,有时柳如梦会当着前来品茗的、附庸风雅的客人的面,轻描淡写地贬低她:“让诸位见笑了,这小丫头粗手笨脚,连杯茶都煮不好,真是辜负了这上好的雨前龙井。”
客人们或讪笑,或投来怜悯的目光,那些眼神比直接的责骂更让月奴感到屈辱。
她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和沉默。
柳如梦偶尔会“兴致大发”,要教导月奴诗画。
她会让月奴在一旁磨墨,那墨需浓淡适中,需顺着同一个方向研磨上千圈,不能停歇。
她会在月奴手臂酸麻、几乎抬不起来时,铺开宣纸,挥毫泼墨,画几笔写意山水,或是题两句清冷诗词。
“看清楚了,运笔需有气韵,落墨需见精神。”
她口中说着,笔下不停,却从不讲解具体技法,只让月奴自己“领悟”。
当月奴忍不住偷偷用手指在裤腿上模仿勾勒时,柳如梦会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带着讥诮:“怎么?你也想学?琴棋书画,是给有灵性的人学的。你嘛……还是先把地擦干净,把茶煮明白再说吧。”
她有时会故意将一些晦涩的诗文集扔给月奴整理,却不给任何注解。
当月奴因不解其意而整理缓慢时,她便冷笑:“看来巧娘也没教出什么名堂,连基本的文墨都不通,真是白白浪费了那点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