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报纸,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那是我凭记忆默写下来的借据内容:
“立抵借票:周卓凡今借到丁厂龙洋叁仟元整,言明每月行息二分,限期一年清还。如到期不还,愿将坐落东莞常平镇桥梓村祖屋三间、田地二十亩抵偿。恐后无凭,立此借票为据。光绪十年七月十二日立借票人周卓凡(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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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是随手记下,没想到现在可能派上用场。
光绪十年是1884年,到现在已经八十一年。三千龙洋,按当时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现在……我快速心算。
龙洋是清末的银元,一枚重七钱二分,含银量90%。三千枚龙洋,含银大约两千两。按现在的银价……
不算利息,只算本金,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如果算上这八十多年的复利……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这章借据在我的手里。
这是一个契机。一个接近周卓凡,甚至和他建立联系的契机。
周卓凡是香港顶尖的华人富豪,他的商业网络遍布全球。如果能和他搭上关系,对华润的业务,对国家的贸易,甚至对我个人的发展……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怎么把这张借据原件从大陆弄过来。
其次,要考虑怎么使用这张借据。直接去要债?那太蠢了。周卓凡这种级别的人物,不可能因为一张陈年借据就轻易就范。弄不好还会得罪人。
最好的方式,是以借据为引子,建立联系。比如,把借据“还”给周家,表示不计前债,只为交个朋友。或者,用借据做个人情,换取商业合作的机会。
但这需要技巧,需要时机。
我合上笔记本,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香港的夜景。
铜锣湾的夜晚灯火辉煌。远处,维多利亚港的轮渡亮着灯,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光痕。更远处,九龙半岛的高楼像黑色的剪影,点缀着无数灯光。
这就是香港。机会与风险并存的地方。
一张八十一年的借据,可能一文不值,也可能价值连城。关键看怎么用。
我想起丁老的话:在香港,要善于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但也要保持警惕。
周卓凡这样的人,是敌是友?是合作对象还是竞争对手?现在还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张借据是一个切入点。一个可能打开局面的切入点。
我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周家的,关于晚清民国时期粤港商人往来的……
还要等待时机。贸然行动只会坏事。
我打开台灯,拿出纸笔,开始制定计划。
第一步:从别的渠道了解怎么能把大陆的东西带过来。
第二步:研究周家的产业和商业布局。找到可能的合作点。
第三步:提高自己的分量。在华润站稳脚跟,做出成绩。只有这样,才有资格和周卓凡这样的人对话。
第四步:等待合适的时机。
写完计划,已经深夜十一点了。陈建国和李卫国都睡了,房间里响起轻微的鼾声。
我走到窗前,看着香港的夜景。
这座城市,刚刚向我露出了它复杂面貌的一角。而我要做的,是在这片繁华与混乱中,找到自己的路,找到为国家服务的方式。
那张光绪十年的借据,也许是个开始。
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无论如何,我已经踏上了这条路。从山西农村到香港中环,从农业生产到国际贸易,这一步跨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