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昌跪在秋日还算炽热的太阳底下,额头冒汗,膝盖生疼,脖子上被荆条扎刺的地方又痒又痛。
他心里又慌又恨,慌的是,皇后娘娘迟迟不露面,这戏他有点唱不下去了。
恨的是,要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后,他怎么会丢了主簿的官职。
还被知府大人勒令“自己想办法求得娘娘谅解,否则全家滚出州府”?
他原本想着,皇后娘娘久居深宫,妇人总归心软,又刚回宫,肯定注重名声。
他当众这么一跪,血书一写,钱财一亮,皇后为了显示仁德,多半会顺水推舟饶了他。
说不定还能博个“宽宏大量”的美名,他再上下打点一番,官复原职也不是没可能。
可眼下,皇后根本没露面,只把他晾在这广场上,被这么多贱民围观指点,像看耍猴一样!
他咬着牙,硬着头皮,又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发出一声闷响,嘴里高声喊道:
“罪民刘文昌,求见皇后娘娘!求娘娘给罪民一个悔过的机会啊!”
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午门的侧门缓缓打开。
一队盔甲鲜明的御林军鱼贯而出,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紧接着,八名身着统一宫装的宫女手捧香炉、宫扇等物,步履轻盈地走出。
最后,扶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日穿得并不隆重,一身天水碧的宫装常服,头发简单绾成凌云髻,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碧玉簪,素净得仿佛只是出来散步。
可那张脸一露,广场上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绝色,清冷,身姿挺拔如竹,通身那股子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气场,哪怕穿着最简单的衣裳,也让人不敢直视。
她缓步走来,步履从容,鞋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百姓,然后停在了广场前方。
那里,不知何时已摆好了一张紫檀木圈椅,和一张小几,几上放着茶盏。
扶瑶走到圈椅前,优雅坐下,立刻有宫女上前,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垂眸,吹了吹,小啜一口。
整个过程,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雍容,仿佛眼前这跪地哭嚎的人和十箱财宝,不过是路边无关紧要的风景。
刘文昌被她这做派弄得心里更没底了,准备好的哭诉台词卡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继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