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给他们太多感伤的时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烛光下展开。
那是一份崭新的“通缉令”,上面赫然印着他们三人的照片——小苏、老魏,以及阿炳。
“从今天起,你们在官方记录里,已经‘死’了。”林默的语气平静而有力,“活人不能见光,但死人……可以到处走。”
三人看着通缉令上自己年轻的脸庞,又看看彼此,眼中是死里逃生的茫然,和被污蔑为叛徒的愤怒,最终都化为了决绝。
他们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划破指尖,将血滴在一起,完成了最原始也最坚固的盟誓。
次日清晨,林默再次向吴世卿汇报,神情显得有些懊恼:“科长,东区已经彻底清查过了,那三名诈死者的踪迹全无。据外围线人说,昨夜有人在码头附近见到过疑似他们的人影,恐怕……已经逃往租界了。”
吴世卿坐在办公桌后,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逃?我要让他们连鬼都做不成。”他拿起电话,接通了《申报》主笔的专线,声音冷酷如冰,“给我把那三个叛徒的‘尸体照片’刊登在明天的头版,标题就写——火种余孽,恶贯满盈终伏诛!”
林默垂下眼帘,掩去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知道,吴世卿动用了关系,找了三具无人认领的尸体伪装成了小苏他们。
第二天,林默站在一个报亭前,看着报纸头版上那三张模糊而狰狞的“死脸”,其中一张,赫然就是他自己的档案照片修改而成——为了让“陈炳”这个身份也彻底死亡。
他嘴角微扬,从此以后,他林默,连同小苏、老魏,都是不存在的“死人”了。
敌人会把所有精力都耗费在追捕三个幽灵上,而他们,则可以在最安全的黑暗中,展开真正的行动。
当晚,他借着给档案科科长老赵送文件的机会,在文件底下塞了一个空火柴盒。
老赵接过文件时,手指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火柴盒,眼神微动。
这是他们约定的新暗号,意味着火种的新联络网,正式启用。
深夜,洋行档案室。
林默戴着耳机,正在分析阿炳白天送来的一段声纹记录。
记录是在老槐井下录制的,背景噪音中,确实有一段极其微弱的低频信号,其独特的频率波形,与他之前截获的一封残损密信上的加密方式完全吻合。
敌人的备用监听站,果然就在地下管网深处。
他迅速在沪南地下管网图上绘制出几个可疑的信号源位置,正准备用打火机将图纸烧毁,档案室的门却被突然推开了。
金世荣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林默,还没休息?科长有新命令,要你明天一早带队去搜查法租界边缘的菜市场。说是收到了确切线报,有火种残部藏身在那里。”
林默抬起头,真实之眼瞬间锁定了金世荣。
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代表敌意的红光,也没有代表异常的黄光,但在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林默心中警铃大作。
法租界菜市场?
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集,是个极佳的藏身处,也同样是个完美的陷阱。
金世荣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传达命令的语气却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公务。
这是吴世卿对他的试探?还是……金世荣另有深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图纸折好,塞进口袋,恭敬地应下:“是,科长。我马上准备。”
就在金世荣转身离开的瞬间,林默的脑海中,一行新的系统提示悄然浮现:【功勋值+300,真实之眼解锁新功能:可识别目标是否说谎(需近距离凝视)】。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夹着的空火柴盒,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吴世卿的棋局已经布下,但他不知道,棋盘上的棋子,早已不听他的号令。
他轻声低语,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这无边的黑夜。
“活人演死戏,死人……才好动手。”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法租界的灯火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只等待猎物上钩的巨兽,张开了无声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