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够吗?
望着为自己慷慨陈词的田小雨,陈潇心头一热,不由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畔低语:多谢。
全然不顾老丈人就在咫尺之遥。
或许是女儿的话触动了田墨轩,
又或是那个情不自禁的拥抱消融了坚冰。
突然,陈潇耳畔响起的一声:任务达成,奖励技能书已存入物品栏,请自行修习。
等等......
这就成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今日的任务竟如此顺利?
但这提示音分明意味着,田墨轩已从心底接纳了这个女婿。
田墨轩忽然挥了挥手:先去见你娘,让为父静一静!说着将二人推出门外。
被赶出来的陈潇一怔,这才惊觉——那不是自己的校长室吗?
在父亲身边长大的田小雨立即会意,知道这是父亲让步的信号。她欢欣地挽住夫君:走,带你去见母亲大人!
陈潇神色疲惫,刚送走岳父,转头又被田小雨拽着去宿舍见岳母,心里暗暗叹气。
校长办公室里,田墨轩独坐沉思。女儿的话语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这里的学员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爱国青年,比您在江南教的学生强百倍!不信您看看窗外——
他不由得对比起两地差异。
江南已是沦陷区,那所学校的毕业生,究竟是为国效力还是替日寇卖命?
战火纷飞中仍能开课的学校,背后必定有蹊跷。那些学生毕业后,能去重庆或西北的恐怕凤毛麟角,多数难免沦为汉奸。若真如此,他们这些教员岂非间接助纣为虐?
窗外传来操练声。学员们白天军训,夜间补习文化课,尤其重视数学。只是教员们水平有限,难免力不从心。
转念一想,这些教员既要带训练又要授课,确实分身乏术。
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在理。比起在敌占区教出的学生,这里的青年才是真正愿以身许国的热血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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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该邀些故交前来?
可教书匠也要养家糊口。
滞留江南的同僚,除少数甘为奴仆者,多半是拖家带口难以远行。即便冒险赴渝,乱世中也难觅教职。一旦失业,全家都要饿肚子。这年头,饿殍还少吗?
若能说服他们来此,至少得确保温饱。但根据地条件艰苦....
不过比起在刺刀下苟活,想必更多人愿在本国学校执教。
关键要看女婿是否需要。
此时的陈潇正亦步亦趋跟着田小雨。见床边坐着位端庄妇人,忙恭声道:岳母。
别杵着,搬凳子坐。田母说着瞪向女儿,还不是你这丫头!害我们千里迢迢从江南赶来,火车换驴车的。要不是你们派人接应,早叫土匪害了!
田小雨蹭到母亲跟前:妈您哪儿不舒服?
被你气的!终身大事都不知会家里,我这辈子都闭不上眼!
见母亲真露倦容,田小雨偷瞄陈潇。
岳母是舟车劳顿。陈潇温言道,小雨,取针包来给岳母调理便好。
田母这才细看女婿:生得俊,个子高,听说还办学堂?见过你岳父了?
方才已拜见过。
田母暗暗点头。
田小雨提着药箱冲回来:妈您躺好!转头问:用给楚团长扎的那套针法?
“这套针法适合岳母调理身体。”陈潇边说边往外走,“我在外面等着,有问题随时告诉你。”
这话听着奇怪——隔着一道门怎么知道屋里动静?但田小雨早就习以为常。那次她洗澡时肥皂滑落,差点踩滑摔倒,正是墙外的陈潇及时出声提醒才化险为夷。事后问他怎么察觉的,他只说能“感知”。这种话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唯独田小雨深信不疑。
施针全程陈潇都未出声,证明田小雨手法精准。效果出奇的好,田母原本酸胀的关节肌肉全都舒展开了,精神抖擞地推开女儿搀扶的手:“这手艺跟谁学的?比老家坐堂的老中医还灵验!”
“陈潇刚教的!”田小雨满脸自豪,“前些天我们还救活了个奄奄一息的团长呢!”
“团长?”田母顿时绷紧了脸,“往后可别给权贵看病!治好了未必记你恩情,治不好反倒惹祸上身!”
田小雨忍俊不禁:“妈,在陈潇眼里团长算什么呀!就算想找茬,也得有那个能耐——您女婿可是能在万军丛中直取敌将的人物!”
田母哭笑不得地看着女儿——这丫头莫非是戏折子看多了?
“既然身子舒坦了,带我去瞧瞧女婿的学堂吧。”
田小雨雀跃地拉开门,冲着门外的丈夫俏皮眨眼:“妈不信你能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呢!”
陈潇故作无奈地摆手:“岳母说得在理!我哪有这等本事,能在千军万马中斩将夺旗的唯有关云长。我与关二爷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田小雨气得直跺脚:“你……”
“别贫嘴了,走吧!”田母跟着女儿往外走,回头对女婿道:“这两天身子不爽利,吃不下饭。你岳父见我这样,也跟着食不下咽。现下舒坦了,叫人备些吃食吧。”
陈潇颔首应道:“好,多日未曾好好进食,骤然不宜油腻。不如让灶房熬些南瓜小米粥,最是养胃。再煎两条暗河鲜鱼,炖只山鸡!”
……
入夜时分,一家四口围桌用饭。田墨轩啜着热腾腾的南瓜粥,神色郑重地看向陈潇:
“你这学堂,可还缺教书先生?”
缺不缺先生?
这还用说?自然是缺的!
“岳父有所不知!学堂自开办以来,里里外外全凭我一人支撑。这已不是缺不缺先生的问题,根本是别无他人啊!”
陈潇抓紧时机诉苦,虽知岳父此问多半是要举荐人才。但诉苦抱怨岂非人之常情?
“学堂不是有五六十位教员吗?”田墨轩分明每夜都见五十余名教员在授课。
田小雨抿嘴笑道:“那五十位呀!让他们教文化课,简直比让他们冲锋陷阵还难。原本都是目不识丁的士兵,跟着陈潇学了几个月,才勉强识得几个字,会些算术。”
“休得胡言!”田墨轩轻声斥道,“我听过这些教员讲课,水准足可胜任小学教员。这岂是数月之功?”
陈潇连忙帮腔:“岳父,那些教员确曾是文盲士兵。跟我学了几个月基础,语文算术不过皮毛,他们更擅日语,最拿手的本是行军打仗。”
这番话说得诚恳,田墨轩虽觉难以置信,却也不得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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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月,竟能让不识字的士兵成长为能胜任小学教学的教员,这进步着实令人惊叹。
田墨轩曾亲自观摩课堂,发现这些教员讲解清晰明了,干脆利落,毫无冗杂。
“你训练他们用了多久?”田墨轩直言询问。
“不到半年,期间常因战事中断,实际学习时间不足四个月。”陈潇略作思索后答道。
田墨轩难掩惊讶:“仅四个月,就能让文盲士兵具备小学教员的能力,究竟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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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潇微微一笑:“方法并不复杂——编写简易教材,采用直白的教学方式,再依据个人特点因材施教。最重要的是营造积极的学习环境,成效自然显现。”
话虽轻描淡写,实则并不简单。
教材经过精心设计,确保高效且贴合实际需求。
每位学员进度不同,优势各异,关键在于精准引导。
普通教师未必能察觉学生的短板,因而难以针对性指导。但陈潇独具慧眼,任何不足都逃不过他的观察,这才造就了非凡的成果。
他甚至创下了一项纪录——学员仅用一个多月掌握基础日语对话,两个月便能流畅运用。这一成就至今无人超越。
“岳父认为,如今这批文化课教员,是否达到小学教师的水平?”陈潇问道,毕竟他对当下的教育标准尚不熟悉。
田墨轩肯定道:“毋庸置疑,他们已具备普通小学教员的水准。但若要教授中学课程,仍显不足。”
陈潇当即决定:“足够了!待这批学员结业,我再择优选拔50人留任教职。眼下紧缺的是中学及大学教师,小学水平已能满足需求。”
田墨轩摇头:“中学教师尚可理解,但大学教师为时尚早。你这里尚无需要高等教育的学员。”
陈潇解释道:“战事紧迫,若按部就班从小学到大学培养人才,耗时过长。我们等得起,可国家等不起。日本弹丸之地,人口稀少,为何能侵略我们?关键在于工业实力悬殊——他们能自主制造飞机、大炮、坦克乃至军舰,而我们连步枪都需仿制。”
“即便国产最优的‘中正式’步枪,也是仿制德国毛瑟。究其根源,在于太多学子沉迷诗词歌赋,钻研理工者寥寥。”
……
若要问陈潇最钦佩哪所学校的师生,答案必是上海交通大学。
这所学府在建国后被拆分为多所顶尖高校,奠定了高等教育的基石。上海交大的学子,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人才。
在他所知的历史中,1947年上海交大集体请愿一事堪称传奇,足以流传后世。
按照原有轨迹,此事应发生于几年后——1947年,抗战结束,内战正酣。
南京当局为缩减教育经费充作军费,波及多校,上海交大未能幸免。不仅经费遭削,校名更被强行改为“国立南洋工学院”。
师生无法容忍百年名校被随意更名,决定赴京请愿。然而当局早有防备,撤走火车站人员,调离火车头,断绝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