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训练不可能频繁实弹射击,计算射击诸元才是日常考核。连长胸有成竹地等待陈潇演算,却见他瞬间调整好仰角和方位。对照自己的计算结果,竟丝毫不差。连长不甘心,又出题道:1800米洼地,高度负10米,选择装药并调整火炮。陈潇眨眼间完成:用五号装药。
见对方哑口无言,陈潇微笑道:轮到我出题了:正前方5600米,高度80米,以最快速度调校射击诸元。田小雨过来为陈潇擦拭双手时,炮兵连长仍在绞尽脑汁地计算。5600米已接近这门晋造16式105毫米山炮的极限射程,难度可想而知。
临走前,陈潇对孙铭说:回去吃饭,还得为楚团长治疗。他们刚离开,炮兵连长便急忙叫来计算兵——他准备耍赖了。
晚餐格外丰盛,楚云飞自然要好好招待救命恩人。治疗结束后,无人察觉二战区长官部的慰问人员已悄然抵达钱伯钧的驻地。次日清晨,新的故事即将上演。
你的身体已恢复七八成,今日治疗主要调理旧伤,巩固前几日疗效。
施针范围覆盖整个背部,重点在脊柱经络穴位。
躺稳别动。
楚云飞早年训练过度,体内积累了不少暗伤。
以往体魄强健时不显,如今病势发作,隐患尽数暴露。
陈潇索性将这些陈年旧疾一并根除。
银针闪烁间,楚云飞的脊背已布满细针,乍看令人心惊。
方立功匆匆推门而入:团座,二战区长官部特派员前来探病,正在外面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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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飞刚要起身,被陈潇一把按住:别乱动!
碰歪银针伤了经脉,后果自负。
楚云飞只得伏稳:立功兄,有劳你请特派员内室叙话。
方立功见他背上密布的银针,点头应下。
门外突然传来洪亮的喊声:陈先生!炮位参数已测算完毕,火炮就停在院外!
来者正是炮兵连连长。
正值长官部到访,陈潇夫妇不便久留,这炮兵连长来得正是时候。
“云飞兄,我去和你手下的炮兵讨论一下射击技巧。”
“躺着别乱动,银针要是移位会伤到经脉。”
“既然是来慰问的,这些虚礼就不用讲究了。”
“时间一到我自然会来取针。”
楚云飞低声嘟囔:“陈兄请便,只是这样干躺着实在难受……”
“别担心。”陈潇带着田小雨走出房门,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停着的那门炮——这连长竟然真把大炮拉过来了!
门口的卫兵没有阻拦,显然楚云飞对他极为信任。
王连长兴奋地指着炮身上的刻度:“陈先生,您看,5600米射程80米落差的数值对不对?”
陈潇检查后摇头:“这只是基础。”
“你们平时照着射表训练,万一遇到超出标尺的目标怎么办?”
“比如平时练4公里射击,距离一超就得重新计算参数。”
“关键是方向修正——五千米外差一点点,落点就能偏出老远。”
“战场上哪有时间让你慢慢算?”
这确实是当时炮兵训练的无奈之举。
各型火炮的弹道数据被编成射表,士兵们死记硬背,只为临阵不慌。
即便如此,每个炮连仍专门配备计算兵——这些技术骨干,简直是部队里的宝贝。
陈潇的话让王连长连连点头,没有半点反驳。
王连长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劲地附和。
众人围在楚云飞的院门前,对着那门炮讨论射角和方向修正。这时,方立功带着一名少校和几名随从走了过来。
一门火炮、一个炮兵上尉连长、一个穿 军装的男人和一位漂亮女子,这奇怪的组合在院门口显得格外扎眼。
擦肩而过时,少校听到上尉正向那军装男人请教:“偏左三个密位,3500米后会偏多少米?”
少校眉头一皱,紧接着又听到另一个问题——多少密位会导致弹着点偏离目标多远。
上尉居然对答如流,这让少校暗暗警惕:这人是谁?怎么敢在这儿打听军事机密,还这么明目张胆?
碍于身份,他没出声,但这事已经记在了心里。
楚云飞没在客厅等着,少校心里有了数——果然和长官预料的一样。
方立功直接带他去了主卧,门口站着两名卫兵。
房门和窗户都敞着,屋里光线很亮,床上趴着一个人,后背扎满了银针。
方立功上前低声道:“团座,二战区长官部听说您病了,特意派李参谋来慰问。”
“劳长官挂念,是云飞的过错。”楚云飞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发闷,“现在不便招待,立功兄替我好好款待李参谋吧!”
李参谋一看这情形,心里有了底——情报没错,楚云飞确实动弹不得。
为了稳妥,他还是问:“长官部很关心您的病情,不知团座是怎么病的?具体是什么症状?”
“一时急火攻心,气血上涌,不是什么大事,休养几天就好。”楚云飞回答。
“血冲了脑子”可不是小毛病,难怪钱伯钧说他瘫痪了。
“看来团座不方便起身?”李参谋进一步试探,“那我就直接宣读长官部的慰问文件了。”
方立功注意到对方神色古怪,似笑非笑。
楚云飞一动不动:“确实动不了,李参谋请便。”
“好!好!好!”李参谋终于笑出了声,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非正式命令,高声念道——
“因358团团长楚云飞突发急症,无法履职,准许其赴后方休养治疗,团长职务仍由其担任。”
团部事务暂由一营营长钱伯钧接管。
二战区长官部命令下达。
方立功怒不可遏:谁敢散布谣言说团座行动不便?团座明明健康无恙!
李参谋笑着递上文件:方参谋长,事实胜于雄辩。长官部并非要夺权,纯粹是体恤楚团长身体。希望您能理解这番好意。
见楚云飞纹丝不动,李参谋心中暗喜——这人确实瘫痪了,就算宣读命令也无力反抗。
木已成舟,就算是最高层也无话可说。
方立功正待爆发,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潇与田小雨并肩走来,边走边说:各位还在开会?时间到了,该给云飞兄取针了。
两人本不急着取针,却在门外听到李参谋宣读命令,便推门而入。卫兵不敢阻拦,李参谋却脸色大变:大胆!这是军事重地,闲人立刻离开!
李参谋!方立功猛地站起,这是358团的地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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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潇示意田小雨去取针,目光掠过李参谋。这一眼让李参谋如坐针毡,仿佛被猛兽锁定,寒意直冲头顶。待视线移开,他已冷汗淋漓。
方立功暗自震惊:能在太原城杀敌上千的人物,果然非同凡响。
取针过程很快,田小雨片刻便完成。楚云飞利落起身,整理军装笑道:感谢长官部关心。楚某前些日只是小恙,如今拿刀握枪毫无妨碍。李参谋若有疑虑,不妨当场比试?
刚才你不是不能动弹?李参谋脸色铁青。
银针在身,自然不能乱动。楚云飞眼中闪过精光。从李参谋踏入团部起,他就知道来者不善——伤病之事未曾上报,长官部却已知晓。
更值得玩味的是,竟指定钱伯钧暂代团务。
门外突然响起卫兵敬礼声:长官好!
团座!您身体好些了吗?人未到声先至,钱伯钧快步进来,却在看见楚云飞扬挺的身影时突然噤声,笑容僵在脸上。
托你的福。楚云飞背手而立,358团的支柱,倒不了。
陈潇默默带着田小雨退出。至于楚云飞如何应对这场风波,已与他无关。医者职责已尽,待三日治疗结束,便是返校领取奖励之时。
李参谋和钱伯钧离开时,故作随意问道:那位陈先生是什么人?
送行的不是楚云飞也不是方立功,而是两名普通卫兵。
这两个卫兵不懂忌讳,更不明白什么是敏感问题。
长官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
那是团长的贵宾,团长回来时一起来的,负责给团长治病,应该是个医生。
卫兵知道有限,也不清楚李参谋和团长的过节,自然如实回答。
医生?
绝不只是医生!
哪个医生会打听105毫米山炮的射程参数?
哪个医生的眼神能让人感到猛兽般的压迫?
那种充满杀气的目光,没经历过厮杀的人绝不可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