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
皇太极低声念出这四个汉字,这是范文程去年教他的成语。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但——
皇太极猛地转身,几步走到偏殿东侧那面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牛皮地图,是他去年命人绘制的《大明两京十三省疆域全图》。
地图上山川城郭标注得密密麻麻,从辽东到广东,从甘肃到浙江,那片土地广袤得让他每次看都心悸。
一千四百万平方里。
这是他从一个被俘的明朝礼部郎中口中问出的数字。
当时那老书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说大明在册人口六千余万户,实际可能近万万。
万万汉人。
而整个女真八旗,把所有能上马挽弓的男丁算上,不到二十万。
加上蒙古盟军、汉军旗包衣,勉强凑出五十万战兵。
五十万对一万万。
这个数字像梦魇一样缠绕他三年了。
从崇祯登基那天起,他就夜夜梦见自己站在山海关城头,身后是滚滚南下的八旗铁骑,可前面——
前面是无边无际的汉人,像潮水一样从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庄涌出来,把女真这点人马淹得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他才要联姻蒙古,所以要招降汉将,所以要推行满汉一体——因为他太清楚了,光靠女真这点人,就算能破关,也坐不稳江山。
“但现在……”
皇太极的手指按在地图上北京的位置,“如果有了这些炮呢?”
如果能在明军反应过来之前,用这种射程六百步的怪物轰开山海关,一路摧城拔寨直扑北京?
如果能在汉人组织起抵抗之前,把崇祯和他的小朝廷一锅端了?
如果能抢在那些士绅地主还没搞清楚状况时,就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颁布《即位诏》?
那这万里江山——
“就是本汗的。”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偏殿里,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鼓面上。
他走回长案前,重新低头看那张图纸。
烛火已经微弱到只剩一点豆大的光,在图纸上投出摇曳的阴影。
那些精密的线条在昏暗中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门门巨大的火炮,在想象中喷吐火舌,把明军一座座坚城轰成齑粉。
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