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嬷嬷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对这位侯爷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
她上前一步,将苏秦月扶起,挡在母女二人身前,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侯爷!小姐是您的嫡亲血脉!您怎能说出如此……如此诛心之言!”
沈离被一个下人顶撞,勃然大怒:“放肆!魏嬷嬷,别忘了你的身份!再敢多言,连同你一起发卖出去!”
“侯爷要发卖老奴,老奴无话可说!”
魏嬷嬷挺直了脊梁,毫不畏惧地迎上沈离的目光,“但在那之前,老奴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夫人和小姐!小姐若真有万一,老奴便撞死在这柱子上,到了阎王殿,也要告侯爷一个宠妾灭妻,纵庶杀嫡!”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决绝的忠烈,竟一时将沈离镇住了。
沈离脸色铁青,指着魏嬷嬷“你……你……”了半天,终究是拂袖而去,留下一句:“不可理喻!”房门被重重摔上。
室内,只剩下沈怜星微弱的喘息,苏秦月无声的流泪,和魏嬷嬷沉重而坚定的呼吸。
沈怜星在浑浑噩噩中,似乎听到了父亲的绝情话语,感受到了母亲和嬷嬷的绝望与守护。
那冰冷的寒意,比荷花塘的池水更甚,彻底冻结了她心中对父亲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心寒彻骨。原来,父女亲情,可以淡薄至此。
她在昏迷中,紧紧咬住了下唇,渗出血丝。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不是为了这冰冷的侯府,而是为了视她如命的母亲,为了拼死护她的嬷嬷!
这个信念,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支撑着她孱弱的身体,与死神抗争。
三天三夜后,在魏嬷嬷不眠不休的照料和苏秦月几乎耗尽心神的祈祷下,沈怜星的高烧,终于奇迹般地退了。
当她虚弱地睁开双眼,看到守在床边、憔悴不堪的母亲和嬷嬷时,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用那双褪去了孩童稚嫩、变得异常沉静的眼眸,轻轻说了一句:“娘,嬷嬷,我没事了。”
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她已不再是那个七岁的孩童。
仇恨的种子,在父亲冰冷的言语和嬷嬷炽热的守护浇灌下,破土而出,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