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如潮水般翻涌。
齐疯子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中,四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孩童时村口的老槐树、二十岁那年突破绝顶时天地共鸣的震颤、忘忧居院子里王掌柜浇菜的背影、桃夭夭清脆的笑声、清仙楼小翠红温柔的眉眼……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游鱼,在他意识的深处穿梭、碰撞、重组。
他沉溺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混沌中,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然而,就在某一刻——
“嗡……”
一种无法言喻的悸动,忽然从灵魂最深处传来。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召唤。
仿佛来自亘古,来自天地初开,来自万物本源。
齐疯子的意识猛然一颤。
他“睁开眼”——如果梦境中也有眼睛的话。
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黑暗海洋中了。
他站在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远处能看到羯州城标志性的钟楼。
这里,赫然就是羯州城的街景。
但诡异的是,这座城里……空无一人。
没有行人,没有车马,没有摊贩,甚至连一条狗、一只鸟都没有。
整座城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和远处钟楼指针走动时发出的、被无限放大的“咔嗒”声。
“什么鬼地方……”
齐疯子挠了挠头,四处张望。
他尝试调动真气,却发现体内的力量如常流转,并未受限。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至少,他不是完全被动。
就在这时——
天空,变了。
原本晴朗无云的碧空,忽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那些涟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覆盖了整个天穹。
紧接着,涟漪中心,一点星光亮起。
那星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在瞬息之间膨胀、扩张,化作一只……眼睛。
一只覆盖了数百万里苍穹的巨眼!
眼瞳并非寻常的黑色或褐色,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勾勒出复杂到极致的轨迹。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星辰之间,还交织着密密麻麻的武道符文——有剑意凛然的“斩”字,有厚重如山的“镇”字,有飘渺无形的“幻”字,有毁灭一切的“灭”字……
数以亿计的符文在星空中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齐疯子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同根同源的共鸣感。
仿佛这只眼睛中蕴含的某种本质,与他灵魂深处的某个烙印,产生了共振。
“天道……意志?”
齐疯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曾在古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当天地即将发生巨变时,天道意志会以各种形式显化,警示世人,或指引方向。
但亲眼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显化的方式……未免也太夸张了。
数百万里大小的眼睛?
这要是在现实世界出现,恐怕整个武极大陆的人都能看到,非得引起恐慌不可。
巨眼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
眼瞳中的星辰缓缓流转,那些武道符文也随之明灭。
然后,一个宏大、古老、仿佛由天地万物共同发出的声音,在齐疯子的意识中响起:
“青霄圣尊。”
声音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齐疯子嘴角一抽:
“都说了,老子现在是齐疯子。青霄圣尊是上辈子的事,别老提。”
巨眼沉默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
“前世功绩,不可磨灭。你曾为守护此界,与亿万异族血战,最终力竭而亡。这份功绩,天地记得,众生记得,天道……也记得。”
它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赞许:
“即便转世轮回,你依旧保持着那份守护之心。忘忧居中的宁静,是你用疯癫换来的屏障;圣曜王朝的安宁,是你用拳头打出的和平;甚至今日街头的仗义出手,也是你本心的体现。”
“青霄圣尊,你不曾辜负这个名号。”
齐疯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
“哎哟,别这么夸我,怪不好意思的。”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