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印象中的父亲,虽然有时严厉,但一直是儒雅正直的县令形象。
“不可能?”
王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杨小姐,你生在官宦之家,难道真以为这世道,都如你后花园般天真烂漫吗?令尊的所作所为,便是这世道最真实的模样。”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破了杨园园一直以来的认知壁垒,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她的面前。
她看向瘫软在地、面色灰败、不敢与她对视的父亲,一颗心如同坠入了冰窖,瞬间明白了王靖所言非虚。
巨大的失望、被欺骗的愤怒,以及对父亲所作所为的羞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更强烈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针扎般的心痛!
她不是因为父亲的卑劣而心痛,而是因为……因为这个少年眼中那彻底的冷漠与疏离。
她忽然想起将他带回府时,他那平静的眼神;
想起他拒绝赏赐,只求财路的坚持;
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小小的傲娇和试探……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看得分明,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一厢情愿的幻想里。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神秘、强大、冷漠又带着一丝孤独的少年,已经悄然走进了她的心里。
或许是在街角被他救下的那一刻,或许是他面对父亲时不卑不亢的态度,又或许,只是他转身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
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被父亲的贪婪和狠毒,亲手打碎了。
“对……对不起……”
杨园园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爹爹他会这样……王靖,我……我代他向你道歉……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走?”
她鼓起最后的勇气,上前一步,试图去拉王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卑微的乞求。
什么县令千金的骄傲,什么少女的矜持,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只知道,如果就这样让他走了,她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王靖轻轻避开了她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松动,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原。
“不必了。”
三个字,清晰,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杨园园的心窝。
不必道歉。
不必挽留。
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王靖不再停留,绕过她,踏出了这间充满血腥与绝望的书房院落,身影很快消失在县衙的廊道尽头。
杨园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决绝离去的背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软软地瘫坐在地。
“哇——!”
压抑已久的悲痛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放声痛哭,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
她后悔了。
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带他回府。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父亲的为人。
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那个青衣少年,拿着他应得的银钱,带着对杨家的彻底失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洪扬县,也彻底走出了她刚刚萌芽、却已注定凋零的情感世界。
爱而不可得,悔恨当初。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