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藻德深吸一口气,谨慎开口:“陛下圣虑深远。然……此类‘咨议’、‘代表’之设,古虽有‘乡饮酒礼’、‘耆老咨问’之遗风,然若成常设机构,且有议政之权,恐……恐于体制有冲。且人选如何产生?若由地方推举,难免被豪强把持;若由朝廷任命,又与现有官吏何异?此中分寸,极难拿捏。”
方岳贡从经济角度补充:“陛下,若设此机构,必然增加开销。且其议论纷纷,恐令政出多门,影响行政效率。如今朝廷正集中力量办大事,开拓、移民、建军、筑路,皆需乾纲独断,雷厉风行。若多一掣肘……”
孙传庭沉声道:“陛下,从军事上看,政令统一、上下一心乃制胜之本。若地方议事权力过大,或意见纷纭,战时恐贻误军机。且新附之地,民心未固,骤然予其议政之权,是否稳妥?”
朱由检耐心听完,并未反驳,而是看向洛养性:“洛卿,皇城司于民间舆情,有何见闻?”
洛养性抬首,声音平稳而客观:“回陛下。臣之属下近日确有多方探报。江南士绅对‘专利案’严判,虽有微词,然更多商贾、匠户则称颂朝廷保护创新之德。于移民之策,北地贫苦百姓多怀期盼,然亦畏远途艰辛。松江、广州等地,有年轻学子私下议论,言泰西诸国‘议会’、‘宪法’之事,虽多谬误,然好奇之心日盛。总体而言,民间对陛下及朝廷新政,拥护者仍为主流。然……确有暗流。除部分士绅失落外,新兴之工坊主、大商贾,财力日厚,亦渐有参政议政之念。若长久无途,恐生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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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报,为皇帝的忧虑提供了现实注脚。
朱由检点了点头:“诸卿所虑,皆在情理。朕亦知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不慎,更不可骤行。”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推心置腹,“朕所思者,非立竿见影之变,乃为帝国长远计。今日之设,非为分朕之权,乃为固朕之国本,通上下之情,集众人之智。”
他拿起一支朱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资政院”三个字。
“朕意,可先筹设一‘资政院’。”朱由检缓缓道出构想,“此院非常设衙门,无行政之权,唯咨询、议事、建言而已。其成员,部分由朕亲自简拔勋戚、重臣、耆老、硕学者充任;另一部分……可由各省布政使司,会同地方学政、乡绅,于科举正途、新学优异、德行着闻、或有功于地方之工商业者中,各举数人,报送朝廷,朕再行核定。”
“其职能,”他继续勾勒,“初期限于:审议国家年度预算大略(非具体账目)、咨询重大工程利弊(如铁路走向、港口选址)、讨论新颁律法草案(如海商法、专利法之细目)、反映地方特殊民情。所有决议,仅为建议,最终采纳与否,裁定之权,仍牢牢在朕之手,在朝廷,在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