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细细嘱咐了些家常,眼看着宫门将闭,年老夫人与年夫人不得不起身告退。
“臣妇告退,娘娘千万保重凤体。”
年世兰端坐着,看着母亲和嫂嫂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她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寂寥。
“灵芝,”她轻声吩咐,“去打盆水来。”
“是。”
温水很快备好。年世兰走到铜盆前,打开那个白玉葵花盒,用银匙舀出些许莹白的香皂粉,缓缓撒入水中。清雅的茉莉花香随着热气氤氲开来,弥漫在空气中。
她将双手浸入温暖的水中,细腻的泡沫包裹着她纤长却冰凉的手指。她一遍遍地,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要洗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水流声淅淅沥沥,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盘旋的热流落下。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用力到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此刻汹涌的心潮。
水渐凉。
年世兰猛地从水中抽出双手,带起一串水珠。她接过灵芝递上的柔软棉巾,仔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
再抬眼时,她眼中所有的脆弱与波动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深宫贵妃应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幽冷。
“撤下去吧。”她淡淡吩咐,转身走向内殿。
“娘娘,” 灵芝望着那背影,心中揪紧,终是“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哽咽:“奴婢斗胆,求娘娘您……哪怕偶尔,也能让奴婢分担一点点,别总是自己扛着……奴婢知晓自己不如颂芝姐姐,但请娘娘把奴婢当作颂芝姐姐吧。”
年世兰的脚步应声而停。
她缓缓侧过半张脸,烛光在她精致的轮廓上投下晦暗的阴影。“你不是她。”她沉默地注视着跪地恳求的灵芝,良久,方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的忠心,本宫知道了。起来吧,地上凉。” 说罢,她不再停留。
灵芝的泪滴在金砖上,绽开一点深色。她还未及谢恩,年世兰已决然转身,身影没入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