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年夫人连忙附和,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如今这般,已是求都求不来的好结果了。家里一切也都安顿下来了,多亏了……多亏了颂芝那孩子。”
听到这个名字,年世兰猛地抬起头。
年夫人笑着继续道:“颂芝如今可是个能干的当家主母了,不但将她自己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交给她的那些年家田庄、铺面,她都看顾得极好,账目清明,进项也比往年丰裕。这次我们入宫,她特意亲手赶制了些东西,托我们带给娘娘。”说着,她从随身携带的锦囊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葵花盒,双手奉上,“她说娘娘最爱洁,这是她按古方,用茉莉、白芷、甘松等十几种香料并淘澄净了的鹅胰,特意为娘娘调的洗手用的香皂粉,气味清雅,最是滋润不过。”
灵芝接过玉盒,呈到年世兰面前。
年世兰打开盒盖,一股清冽熟悉的茉莉花香夹杂着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怔怔地看着盒中细腻莹白的粉末,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跟在她身边多年,总是小心翼翼、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崇拜的小丫头。她记得自己让她出宫时那丫头哭得肝肠寸断……如今,她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当家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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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年世兰猛地将盒盖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倏地背过身去,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声音带着一丝强压下的沙哑:“她……她过得好,就好。”
年老夫人与年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疼又欣慰的眼神。她们入宫前最怕的,就是女儿/小姑经此巨变,对皇上心死,连带着对活下去也失了欲望。如今见她虽刻意隐忍,却仍有如此真情流露的一面,心下稍安。
年老夫人柔声道:“娘娘,您定要保重自身。为了年家,您也必须好好的。”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泪意,只剩下属于华贵妃的风华:“母亲放心,妃嫔自戕乃大罪,会累及家族。本宫不会寻死,也不会让年家因我而蒙羞,更不会连累族中待嫁的女儿。本宫会好好活着,稳稳地坐在这个华贵妃的位置上。”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今日叫母亲和嫂嫂来,除了叙话,还有一事。本宫已与永寿宫的昭妃联手。”
年老夫人与年夫人闻言,俱是一惊,“她可信得过?我记得娘娘之前与她并不合,为何?”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若非走投无路,本宫岂会与她沈眉庄合作?皆是利聚而来,这后宫何来永远的敌人?唯有永远的利益!一旦皇上……,皇后成了母后皇太后,以她素日与我的嫌隙,我会有什么下场?怕是连舒太妃的境遇都不如!本宫无子,若将来是皇后扶植的皇子登基,我年家便是那砧板上的鱼肉,到时谁能护住年家?谁能护住斌儿、富儿他们的前程性命?”
这一番话,说得年老夫人与年夫人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她们深知,年世兰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年世兰从袖中取出一个密封的小巧竹筒,递给年夫人:“这里面是昭妃准备给哥哥的密信。嫂嫂回去后,务必亲手交给哥哥。并提醒哥哥,借着参加沈青崖与陈郡谢氏所生嫡子的周岁宴,与沈家长兄沈青崖,以及前礼部尚书梁老大人,寻机见上一面。”
年老夫人立刻抓住了关键:“梁老大人?可是昭妃娘娘的外祖父?”
“正是。”年世兰点头,“昭妃的兄长沈青崖,如今在翰林院,虽现官职不高,但他背后的有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势力以及陈郡谢氏的支持,前途不可限量。梁老大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文臣中极有威望。哥哥如今转了文职,与这些人结交,有益无害。况且,这是昭妃递出的橄榄枝,信中的事情也需妥善办好。”
年老夫人沉吟片刻,重重颔首:“娘娘深谋远虑,臣妇明白了。回去后,定会让你哥哥依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