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单边缘,靠近断口的位置,一只纤细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左手,无力地垂落在担架车边缘。手腕上还戴着那个熟悉的、印着模糊卡通小猪图案的、廉价的塑料腕带。腕带下方,靠近手腕内侧的位置,那道狰狞的、深褐色的陈旧疤痕,如同一条丑陋的死蜈蚣,清晰地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
疤痕上方一点,靠近小臂中段的位置,那片覆盖着淡黄色敷料的区域……不见了。被厚厚的、包裹断口的纱布彻底覆盖、取代。
那只手……那只曾经在黑暗中摸索着、撕扯着病历本、抠挖着石膏、最后无力地触碰奶茶杯壁的手……此刻,像一件被遗弃的、毫无生气的物件,软软地垂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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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伸出手!那只完好的左手,颤抖着,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绝望的冲动,想要去抓住那只垂落的手!
“别碰!”一个护士厉声喝道,动作迅速地挡开了他的手!
程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只苍白的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温度。那温度,像冰针,狠狠刺穿了他的指尖,直刺心脏!
担架车没有停留,被医护人员推着,朝着走廊深处那扇亮着“ICU”指示灯的厚重玻璃门疾行而去。
程野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那只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目光空洞地追随着那张远去的担架车,追随着那只垂落的、苍白的手,追随着那个被白色被单覆盖的、空荡荡的断口轮廓……
“ICU……重症监护室……”护士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沉重,“……命暂时保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感染关……休克关……都还没过……需要绝对隔离……”
ICU……
重症监护室……
隔离……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程野摇摇欲坠的心上!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因为虚弱和巨大的恐惧而踉跄着!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冻得他小腿肚都在抽搐!但他不管不顾!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扇厚重的、如同隔开生死界限的ICU玻璃门冲去!
他冲到玻璃门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向门内!
门内是一个冰冷、肃杀、充满各种复杂仪器和刺眼灯光的世界。空气仿佛都凝固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几个穿着蓝色隔离衣的医护人员正在忙碌。
那张担架车停在中央。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担架车上的人转移到一张病床上。白色的被单被掀开一角。
程野的心脏骤然停跳!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他看到了。
许瞳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如同石膏,嘴唇毫无血色,甚至带着一丝青紫。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额头上、脸颊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灰尘的污迹,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她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悬挂的液体袋,粗大的呼吸管从口中插入,连接着旁边发出低沉嗡鸣的呼吸机,细小的电极片贴满了胸口,连接着床头那台闪烁着绿色波形的心电监护仪……
而她的右边……
程野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她的右肩位置!
那里!没有手臂!
只有一片被厚厚的、雪白纱布严密包裹着的区域!纱布缠绕得极其严密,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腋下,形成一个突兀的、空荡荡的、令人心悸的断口轮廓!纱布的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印痕!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如同一个无声的、泣血的控诉!
她的右手臂……从肘关节以上……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被纱布包裹的……断口!
程野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他死死抓住冰冷的玻璃门框!指甲在光滑的玻璃上刮擦出刺耳的“咯咯”声!才勉强稳住身体!巨大的眩晕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没了。
真的没了。
为了那杯奶茶……
为了那个被他浇灭的“欠”字……
她永远失去了……半条手臂……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茫然和一种铺天盖地的、沉重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彻底淹没!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汗水和泥污,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带着血污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