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霄笑了：“行，那赶紧的，未时三刻可没多少时间了。”

城隍庙在京城西南角，香火不算旺，平时只有些老太太来上香。庙宇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瓦片残缺，透着一股破败感。

凌九霄一个人走进庙门。

前殿空荡荡的，只有一尊落满灰尘的城隍像，眼睛处掉了漆，露出里面的泥胎，看起来有些诡异。

他穿过前殿，来到后院。

后院更荒凉，杂草丛生，地面坑坑洼洼。后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状况。

凌九霄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我来了。”他说。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声音很陌生，不是昨晚那个道士。

凌九霄推开门，走了进去。

后殿比前殿更暗，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香火味。

殿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是道士。

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容貌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

她手里拿着三炷香，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凌老板。”女人开口，“久仰。”

凌九霄打量着她：“我们认识？”

“不认识。”女人说，“但我认识你。或者说，我知道你曾经是谁。”

“曾经？”

“九幽凰血脉，玄门弃徒，忘忧茶馆老板。”女人说，“以及……新天道的‘临时管理员’。”

凌九霄眼神一凝：“你是谁？”

“我叫柳如眉。”女人说，“曾经是玄门‘天机阁’的弟子，专司占卜推演。三天前，天机阁所有弟子的修为尽废，我也一样。”

她顿了顿，看向凌九霄：“但我不像其他人那样绝望。因为我在修为尽废的前一刻，占卜到了最后一卦。”

“卦象显示什么？”

“卦象显示，旧天道已死，新天道当立。而新天道的‘钥匙’，是两个凡人。”柳如眉说，“一个曾是妖，一个曾是神。他们失去了力量，却获得了更重要的东西。”

凌九霄：“……所以你就找上了我？”

“对。”柳如眉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找到那个道士。”柳如眉说，“你帮我……救一个人。”

凌九霄挑眉：“救人？救谁？”

“我师父。”柳如眉的声音低了下去，“天机阁主，柳玄机。三天前，他在闭关推演天机时，遭到反噬，现在……魂魄离体，陷入沉睡。”

“魂魄离体？”凌九霄皱眉，“那应该找地府，找我干嘛？”

“找过了。”柳如眉苦笑，“地府现在也是一团乱。新天道刚立，轮回系统还在调整，负责勾魂的鬼差都搞不清流程。而且我师父的魂魄……不在生死簿上。”

凌九霄一愣：“不在生死簿上？”

“对。”柳如眉说，“要么是他的魂魄已经消散，要么……是被什么东西‘扣’住了。”

她看向凌九霄：“我修为尽废，无法再推演。但我能感觉到，师父的魂魄还在，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和那个道士有关。”

凌九霄：“怎么说？”

“三天前，天现异象时，我师父正在推演‘天道变数’。”柳如眉说，“他最后传回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道士’。然后，就再没声息了。”

凌九霄沉默。

他在判断柳如眉的话有几分真。

“我知道你不信我。”柳如眉说，“所以，我先给你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小主，

“那个道士，不是一个人。”柳如眉说，“他是一个组织的成员。那个组织，叫‘归一教’。”

归一教。

凌九霄没听过这个名字。

“归一教信奉的是‘万法归一，重返混沌’。”柳如眉解释，“他们认为，新天道包容情感和变数，是对‘纯粹秩序’的亵渎。他们想要破坏新天道，让三界回归到旧天道那种绝对秩序的状态——或者，彻底陷入混沌。”

凌九霄：“……疯子。”

“对，疯子。”柳如眉说，“但他们是懂术法的疯子。而且，他们似乎在用某种方法，绕开新天道的规则限制。”

“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柳如眉摇头，“但我师父可能知道。所以，他被‘扣’住了。”

她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三炷香递给凌九霄：“这是我的诚意。这三炷香，是用我师父的本命精血特制的‘引魂香’。只要点燃，就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他的魂魄气息。”

凌九霄没接：“你自己为什么不用？”

“我用不了。”柳如眉苦笑，“引魂香需要法力催动。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凌九霄看着她手里的香，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

香入手微温，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个道士，今晚会出现在哪里？”凌九霄问。

“子时，东市‘聚宝楼’。”柳如眉说，“归一教在那里有一场‘法会’，名义上是为百姓祈福，实际上……是在测试一种新的‘术’。”

“什么术？”

“我不知道。”柳如眉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冯班头也在他们手里。”

凌九霄挑眉：“冯班头？”

“对。”柳如眉说，“冯老四出事的那天晚上，冯班头就被归一教的人带走了。现在被关在聚宝楼的地下室，是他们用来测试术法的‘材料’之一。”

凌九霄眼神冷了下来。

用活人测试术法。

“我知道了。”他说，“今晚子时，聚宝楼。”

柳如眉松了口气：“谢谢你。”

“别谢太早。”凌九霄说，“等我救出你师父，再谈交易。”

他转身要走。

“等等。”柳如眉叫住他。

凌九霄回头。

柳如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他：“这个，可能用得上。”

凌九霄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三枚“压胜钱”，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和符文，入手沉甸甸的，有股古朴的气息。

“这是我师父以前给我的护身符。”柳如眉说，“虽然现在法力失效了，但上面的符文本身就有一定的辟邪效果。对付归一教那些歪门邪道，应该有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