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需要帮助。”赵安转回视线,语气变得坚定,“它需要找到它的名字,或者……需要一个新名字。一个能把它锚定在这里的名字。”
“锚定?在这里?赵安,你想干什么?”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我的心脏。
赵安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影子”,听着它的低语,仿佛在解读某种只有她能懂的语言。浓雾在我们之间缓缓流动,将她的身影也衬得有些模糊不清。
低语声渐渐微弱下去,灰白光团的蠕动也减缓了,仿佛耗尽了力气。那惨淡的微光开始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冷……好……白……”
最后几个音节消散在浓雾中。光团彻底暗了下去,重新凝固成一条狗的大致轮廓,但颜色比之前更加灰败,几乎与浓雾同色。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噩梦。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种非人的低语带来的震颤感,以及赵安脸上那令人不安的专注神情,都在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雾,开始慢慢散去。窗外的黑暗依旧深沉,但远处依稀有了天光将启的灰白。
赵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影子,转身,赤脚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自始至终,她没有再对我说一句话。
我独自站在渐渐稀薄的雾气中,看着阳台上那团灰败的、失影的形体,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寒冷。
影子在低语。它在寻找名字,寻找归宿,或者,在发出某种警告。
而赵安,我的妹妹,似乎听懂了它的语言,并打算做点什么。
我意识到,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常理的轨道。这不再仅仅是家庭伦理的扭曲,而是滑向了某种超自然的、我无法理解的深渊。那些关于摄影技术打开通道、让另一个世界的影像侵入现实的描述,那些关于影子被剥离后灵魂掏空的感受,此刻都与我眼前的景象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等待赵安做出更不可预测的事情,等待“影子”彻底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但怎么做?面对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我该向谁求助?精神病医生?动物学家?还是……神棍?
天快亮了。
灰白的光线艰难地穿透残余的雾气,照进客厅,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意。
影子不再仅仅是影子。
赵安也不再仅仅是那个偏执爱着我的妹妹。
而我,站在这个逐渐崩解的现实中央,必须找到一条出路,否则,恐怕真的会像那些被困在债台旁、直到影散人消的淡影一样,永远迷失在这片越来越浓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