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紧张的抢救,医生走了出来,告诉我们:“急性胃扭转,非常危险,已经造成胃部坏死和出血。需要立刻手术,但手术风险很高,费用也不菲,而且术后恢复情况难料。”
赵安猛地站起来,抓住医生的袖子,声音嘶哑:“救它!医生,求求你救它!多少钱都行!一定要救它!”
医生看向我。我点点头:“请尽力救它,医生。”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我和赵安坐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相对无言。她不再哭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术室的门,身体微微发抖。我脱下沾血的外套,搭在椅子上,感到深深的疲惫。
“哥,”赵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影子死了,我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它是我最重要的……”她喃喃道,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肿,却异常清澈,“除了你之外,最重要的。”
我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最重要的。所以,为了这个“最重要的”,可以随时打断我的生活,将我拉回她的世界,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手术结束了。医生告诉我们,手术还算成功,切除了部分坏死的胃组织,但影子还没脱离危险,需要在ICU观察几天,看感染和恢复情况。
赵安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些,但依然忧心忡忡。我们办理了住院手续,预付了一大笔费用。离开医院时,已是凌晨。
回到家,客厅里的血迹还在,像一块丑陋的伤疤,印在地板上,也印在这个夜晚。雪球和咖啡似乎被下午的混乱吓到了,躲在窝里不敢出来。
赵安默默地去拿清洁工具,开始擦拭地板。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蹲在那里,用力地擦洗着,忽然感到一阵心酸。无论她对我做了什么,她对影子的感情是真实的,此刻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我来吧。”我走过去,想接过她手里的抹布。
她摇摇头,继续擦着,声音低哑:“哥,你去休息吧。今天……对不起,打扰你和别人约会了。”
我身体一僵。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也没有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那个女孩,叫小雅对吧?周凯哥女朋友的同事。她人挺好的,长得也漂亮。”
她怎么知道?周凯说的?还是……她早就知道了?甚至今天影子的急病,这个时机……
“赵安,”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影子今天生病,是意外吗?”
她停下了动作,仰头看着我。走廊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让她的表情模糊不清。
“哥,你觉得呢?”她轻轻反问,“你觉得,我会为了让你回来,让影子去死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眼前的妹妹,熟悉又陌生。她可以冷静地记录我的生活,可以操控狗来达成目的,可以在我试图建立新联系时精准地制造危机。但她也会为了一条狗的生死崩溃大哭,会在此刻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去睡吧,哥。”她低下头,继续擦拭地板,“影子会没事的。你也会一直在这里的,对吧?”
她没有等我回答。但那句话,像一句咒语,又像一句预言,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刮擦声。今夜格外安静。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裂痕不再无声,它已经蔓延开来,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的现实。而影子的生死,我短暂的“逃离”尝试,以及赵安那深不可测的内心,都成了这道裂痕中,亟待解答的谜题。
我站在窗前,看着城市边缘泛起的微光。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