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雅的约会出乎意料的愉快。艺术展氛围很好,小雅对作品的解读让我这个外行也听得入迷。我们聊艺术,聊旅行,聊各自工作中的趣事。没有狗,没有妹妹,没有深夜的刮擦声。阳光透过美术馆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是个正常的、即将开始一段恋情的普通男人。
看完展,我们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下。小雅搅拌着杯中的拿铁,忽然抬头看着我,认真地说:“赵平,你好像……心里藏着很多事。”
我一怔,下意识地想用玩笑带过:“有吗?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
“不是工作那种累。”小雅摇摇头,她的眼睛很亮,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锐,“是一种……很沉重的,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你笑的时候,眼睛是不笑的。”
我哑口无言。她的直接和敏锐让我无所适从,也让我心底某个坚硬的部分微微松动。或许,我可以试着倾诉一点点?不是全部,只是一点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赵安。
我抱歉地对小雅笑笑,走到一旁接通。电话那头,赵安的声音在哭,不是假装,是真切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哥……哥!你快回来!影子……影子它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它吐血了!好多血!我怎么办啊哥!你快回来啊!”背景里传来狗痛苦的呜咽声,还有赵安慌乱失措的哭喊。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这次……听起来是真的。那哭声里的绝望,做不了假。而且,提到了“吐血”。
“叫车!送它去医院!我告诉你地址……”我急促地说。
“我……我抱不动它……它好重……它在抽搐……哥,我求你了,你快回来吧!它要死了!”赵安的哭声几乎要撕裂听筒。
我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里等待的小雅,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赵安的名字。艺术展温暖的阳光,小雅关切的眼神,刚刚萌芽的一丝轻松感……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熟悉的恐惧和拉扯。
“我马上回来。”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挂断电话,我走回座位,脸色一定很难看。小雅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妹妹养的狗……病得很重,我得马上回去。”我艰难地解释,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啊,那快回去吧!狗就像家人一样,肯定急坏了。”小雅立刻表示理解,甚至催促我,“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不用,谢谢。”我匆匆结账,甚至忘了应有的道别礼仪,几乎是逃出了咖啡馆。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我感到一阵虚脱。又一次。又一次因为影子,因为赵安,我中断了与外界的正常联系。这次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此刻的愧疚和焦虑是真实的。如果是假的……那赵安的演技和掌控力,已经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我冲进家门。客厅一片狼藉。地板上有一小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赵安坐在地上,抱着影子,哭得浑身发抖。影子躺在她怀里,眼睛半闭,嘴角和胸前白色的毛发上沾着刺目的血渍,呼吸微弱。
看到我,赵安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无助得像个小女孩:“哥……你回来了……怎么办……它是不是要死了……”
那一刻,所有怀疑都被眼前的惨状击碎。我冲过去,摸了摸影子的鼻息,还有,但很弱。“别哭了,抱起来,我们去医院!”我试图从她怀里接过影子,但影子很重,赵安又抱得死紧。
最后,我们合力用一条毯子裹住影子,我抱着它沉重的身躯,赵安跟在一旁不停哭泣,我们冲下楼,拦了车,直奔最近的宠物医院急诊。
一路上,影子在我怀里微弱地抽搐,温热的血沾湿了我的衣服。赵安紧紧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眼泪不停地流。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充满了荒谬感。几个小时前,我还在美术馆里享受着阳光和艺术,和一个有趣的女孩谈论着自由和未来。几个小时后,我浑身血腥,抱着一条垂死的狗,身边是崩溃的妹妹,奔向一个充满消毒水气味和生死未知的地方。
到底哪一边才是我的真实生活?或者说,这两者都是,而我被撕裂其中。
急诊室里,医生护士忙碌起来。检查,抽血,拍片。赵安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神空洞,脸上泪痕未干。我站在一旁,看着急救室的门,心情复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