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攥着那只玉镯,脚步踉跄地往家走。
初春的晚风裹着雨后的潮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生疼。
眼泪混着冷风往下淌,湿了鬓角的碎发,黏在脸颊上,冰凉刺骨,她却半点知觉都没有。
手里的玉镯被攥得温热,棱角却硌得掌心生疼,那点疼意顺着血脉蔓延,竟比心口的钝痛还要清晰几分。
推开房门时,薛姨妈正歪在床头,听见动静便挣扎着坐起身。
她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了半点血色,眼里满是焦灼,声音都带着颤:“宝钗,你这是去哪了?方才我迷迷糊糊睡了一阵,醒来看你不在,心里正慌着呢。”
宝钗看着母亲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被角,指节泛白,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到了嘴边的委屈和酸楚,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将玉镯悄悄揣进袖中,指尖用力到泛白,半晌才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娘,我看天色放晴了,便去巷口走了走,透透气。”
薛姨妈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烛火,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汹涌而出,顺着皱纹沟壑往下淌:“透透气……这都火烧眉毛了,哪里还有心思透气啊。侍郎府的人说了,三日后便要回话,若是不应,他们便要拿着那些账目去官府……咱们娘俩,往后可怎么活啊?”
宝钗没应声,只转身走到桌边,提起粗瓷茶壶,倒了一杯凉水,仰头灌了下去。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扶着桌沿,看着桌面上蒙着的一层薄灰,眼前却晃过方才在当铺门口的光景——宝玉立在柳树下,青布长衫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攥着那卷翻得起了毛边的书,眉眼间满是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