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瞳的力量因剧痛和精神消耗而变得极其不稳定,幽蓝的视野闪烁不定。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地穴。
地面上散落着不少之前试炼者留下的、早已被蛊虫啃噬殆尽的枯骨残骸,以及一些僵死的毒虫躯壳。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捞尸符…控死物…”
陈渡忍着右臂的僵直,左手沾着额角的冷汗,还有之前对抗水猴时咬破尚未干涸的舌尖血迹。
混合着体内刚刚饮下的碧绿蛊液残留的气息,凌空急速划动。
这一次,画符异常艰难。
右臂的僵直影响着平衡,傩瞳的力量也时断时续。
符印的光芒黯淡而扭曲。
“控…万…虫…骸!”陈渡几乎是榨干了最后的精神力,嘶吼出声。
幽蓝符印带着微弱的金光,猛地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扫过整个地穴。
奇迹发生了!
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枯骨碎片、僵死的毒虫甲壳、甚至被蛊虫啃噬干净的碎布纤维。
所有失去生命的“残骸”,在符印光芒扫过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短暂的“活性”,开始剧烈地震颤、跳动。
在陈渡强大意志力的强行驱动下,这些死物残骸如同被无形的磁力吸引,迅速从地穴的各个角落飞起。
它们在空中碰撞、组合,无视了物理规律,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在布满粘液和苔藓的湿滑地面上,强行拼凑、堆叠。
骨片为笔划,虫甲为点缀,碎布为填充…一个巨大、扭曲、却清晰无比的苗文在地面上迅速成型。
那是一个笔画古朴、带着某种沉重契约意味的文字:
“诚”
(Hli)
意为真诚、诚实、心口如一。
“诚蛊噬心!”陈渡用尽力气,对着那蛊婆的虚影嘶吼。
“诚蛊噬心…”蛊婆的虚影重复着这四个字,空洞的眼窝“看”着地上那个由万千死物拼成的巨大“诚”字。
她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嘲弄?是悲哀?还是…一丝追忆?
她没有再发出声音。
那由青烟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最终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根骨香,悄然熄灭。
陈渡脱力地靠在一口冰冷的陶缸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和精神透支的眩晕。
右臂的尸斑已经褪成淡灰色,僵硬感稍减,但依旧沉重麻木。
他赌赢了。
“啪嗒。”
轻微的落地声响起。
柳七不知何时已站在地穴入口处的阴影里。
她脸上没有了惯常的戏谑笑容,眼神复杂地看着地面上那个由枯骨虫骸拼成的巨大“诚”字,又看向虚脱的陈渡。
“诚蛊噬心…”她低声重复着,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缥缈。
“你说…是‘诚蛊’无解?”
她抬起手腕,那枚精致的银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真心换真心,是这世间最险的蛊…倒也没错。”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她手腕一翻,一枚用黑色蜡密封的、龙眼大小的蜡丸抛向陈渡。
“接着。真正的解药,能暂时压住你身上的‘血俑咒’,保你三天内不会变成石头。”柳七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蛊毒根源在尸王的‘七星送嫁阵’里,阵眼就是它抽走的我的本命金蚕蛊。”
陈渡接住蜡丸,触手冰凉。
他捏碎蜡封,里面是一枚碧绿色、散发着浓郁草药清香的丹丸。
他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一股温和却强大的暖流瞬间在体内化开,迅速流向右臂,所过之处,残余的僵麻感如同冰雪消融,皮肤下最后一点淡灰色也彻底消失。
虽然右臂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但已行动无碍。
手机APP上那刺目的倒计时,也暂时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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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帮你夺回金蚕蛊?”陈渡盯着柳七。
昨夜宴席上她手臂缠绕的鎏金蚕虫影像再次浮现。
“是合作。”柳七纠正道,眼神锐利。
“七星送嫁阵以七具百年女尸为桥,以我的本命金蚕蛊为核心阵眼,强行打通阴阳路,接引尸王本体降临阳世。只有夺回金蚕蛊,才能破掉阵眼,打断仪式。否则,别说你,整个胤城都得给那老僵尸当嫁妆。”
她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我凭什么信你?昨夜你的蛊虫……”
“昨夜是昨夜。”柳七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金蚕蛊是我的命根子。也是唯一能短暂抗衡尸王‘傩面’邪力的东西。它现在被尸王用邪法污染、强行炼化,成了驱动大阵的邪器。夺回它,破阵。这是我们唯一活命的机会,也是你救你自己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银铃。
就在这时!
陈渡右手掌心那个沉寂的血色“囍”字烙印,毫无征兆地再次灼痛起来。
但这一次,灼痛中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悸动。
只见烙印边缘,数道纤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如同活物般蔓延出来,在皮肤表面微微闪烁、延伸。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柳七腕间那枚一直沉寂的银铃,竟也“叮铃”一声,发出了一声清脆却带着金属颤音的鸣响。
银铃表面雕刻的繁复花纹,似乎有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
陈渡掌心的金线与柳七腕铃的鸣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肉眼可见的能量共鸣。
仿佛两者之间,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瞬间连接。
柳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猛地攥住腕铃,指节发白,试图阻止那共鸣,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
陈渡看着掌心蔓延的金线,又看看柳七的反应,傩瞳深处幽光一闪。
他没有再追问。
这诡异的共鸣,本身就是一个答案,一个关于柳七与尸王、与这金蚕蛊之间复杂关系的、残酷的答案。
“地下三层。尸王真身,七星阵眼。”陈渡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