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败气味。
地穴中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百口巨大的墨绿色陶缸。
每一口缸都有半人高,缸口被厚厚的、布满苔藓的木板盖住,但依旧无法阻挡里面传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咕嘟…咕嘟…” 是液体剧烈沸腾翻滚的声音。
“沙沙…沙沙…” 是无数细足刮擦缸壁的声音。
“嘶嘶…嘶嘶…” 是毒蛇吐信的嘶鸣。
“唧唧…唧唧…” 是昆虫尖锐的鸣叫。
……
上百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粘稠的、颜色各异的毒气从缸盖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在血红的手机光线下翻滚扭曲,如同活物。
手机屏幕强制弹出规则,血红的文字如同催命符:
【万蛊缸试炼】
生路:饮下唯一无毒之蛊液(0/1)
死题:答对蛊婆三问(错答者血肉化蛊,永镇缸底)
时限:一炷香(00:14:59)
倒计时的数字开始跳动!
同时,地穴中央的湿滑地面上,三根惨白色的骨香无声燃起,散发出带着奇异甜香的青烟。
“辨真蛊…答蛊谜…”陈渡撑着剧痛僵硬的右臂站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眼前是上百口一模一样的死亡之缸,时间紧迫,如何辨别?
就在这时,左眼空洞深处,那源自傩瞳的力量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
昨夜被尸王幻象强行激活后,这股力量似乎变得更容易触动,也…更不稳定了。
“赌一把!”陈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他强行集中所有意念,忍受着右臂蛊虫疯狂啃噬带来的剧痛干扰,将心神沉入那幽深的左眼空洞。
嗡——!
视野瞬间切换。
幽蓝色的光芒在意识深处亮起,穿透了现实的阻隔。
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色彩和形态,变成了由无数流动的能量线条和微观结构构成的奇异图景。
上百口墨绿陶缸在傩瞳视野中变得透明。
里面不再是具体的毒虫形态,而是纠缠翻滚的、由无数双螺旋基因链和诡异能量流构成的混沌旋涡。
每一口缸内的基因链都呈现出扭曲、断裂、充满攻击性和污染性的暗红色或墨绿色。
陈渡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急速掠过一口又一口蛊缸。
剧毒!剧毒!剧毒!……
几乎所有的缸内,基因链都充满了恶意的突变和污染辐射。
就在陈渡的精神力即将被这无尽的邪恶图谱压垮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地穴最角落的一口不起眼的陶缸上。
那口缸内的景象截然不同。
基因链呈现出一种相对稳定、柔和的淡金色,虽然也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却并无攻击性。
在无数混乱的能量流中,一条通体碧绿、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的小蛇正在缸底安静地游弋。
而在那条小蛇尾部的一片鳞片上,赫然烙印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由能量构成的银色符文。
那符文的形态,与柳七腕间银铃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就是它!”陈渡心中狂吼。
傩瞳带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强撑着,踉跄着冲向那口角落的陶缸。
时间还剩10分钟。
他猛地掀开沉重的、布满苔藓的缸盖。
一股清新、带着奇异草药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地穴的恶臭形成鲜明对比。
缸内是清澈见底的碧绿色液体,那条翡翠小蛇温顺地盘在缸底,抬起小小的头颅,好奇地“看”着陈渡。
没有犹豫。
陈渡俯下身,用左手捧起一捧碧绿的蛊液,仰头灌了下去。
液体入喉,并非想象中的甘甜,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草木清苦与奇异腥气的味道,如同一股冰线滑入食道。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的剧痛瞬间从胃部炸开,席卷全身。
“呃啊!”陈渡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但这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一股狂暴的清流瞬间冲垮了阻塞的河道。
右臂皮肤下那些疯狂蠕动、搏动的“跳蚤”状凸起,如同被浇上了滚烫的开水,瞬间停止了躁动。
青黑色的尸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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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右臂依旧僵硬麻木,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啃噬感和麻痒感,却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股微弱的暖流开始在僵硬的经络中艰难地游走。
【生路达成!】
手机屏幕上的第一条规则瞬间灰暗。
就在陈渡稍稍松了口气的刹那,地穴中央燃烧的三根骨香,青烟骤然变得浓郁、扭曲。
烟雾在空中翻滚、凝聚,迅速勾勒出一个佝偻、干瘦的老妪虚影。
她穿着破烂的苗衣,脸上布满如同树皮般的褶皱,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没有嘴唇,只有两片干瘪的皮膜开合着,发出一个含混不清、如同砂纸摩擦枯骨、却又直透灵魂的古老苗语:
“金蛊银蛊,何蛊噬心?”
(金蛊银蛊,什么蛊虫噬咬人心?)
声音在封闭的地穴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志。
这是蛊婆的第一问。
答错,便是万蛊噬身。
陈渡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不懂苗语。
这声音直透灵魂,显然不是靠听觉理解的。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