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合拢的轻响,如同一个信号,切断了酒馆内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门廊下的风铃兀自清脆地摇曳了几下,最终也归于沉寂。
几乎是在岳山脚步声消失在巷口的同一瞬间,酒馆内那看似凝固的氛围,如同冰面破裂般,悄然流动起来。
林洋脸上那副职业性的、带着恰到好处关切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脚步轻盈地走到窗边,指尖挑起厚重窗帘的一角,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缝隙追踪着那个略显踉跄的背影,直到确认岳山确实已经走远,并未留下任何暗哨或监视的法术印记。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冷静的分析,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油滑。他走到吧台前,屈起手指,有节奏地敲了敲台面,发出“笃笃”两声轻响,像是在确认某种安全状态。
“走了。”他言简意赅,声音平稳,与刚才那个满口片儿汤话的形象判若两人。
白夜擦拭杯子的动作并没有因为岳山的离开而加快或停止,依旧保持着那种稳定到令人心安的节奏。直到林洋确认安全的声音传来,他才将手中那只擦得晶莹剔透、仿佛能折射出灵魂的玻璃杯,轻轻挂回头顶的杯架。杯子与木质横梁接触,发出细微悦耳的“叮”声。
他抬起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看向林洋,里面没有丝毫醉意或被扰扰的不耐,只有一片清醒的冰冷。
“他压力很大。”白夜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陈述着一个客观事实。岳山那压抑的怒火、无奈的抱怨、以及最后那带着醉意的调侃,都被他精准地捕捉并解析。
林洋嗤笑一声,拉开高脚凳坐下,随手拿起之前那杯没喝完的果酒晃了晃:“能不大吗?咱们的苍白死神先生最近可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上面要结果,下面要说法,中间还有个油盐不进、神出鬼没的你在不断给他‘惊喜’。”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他提到了招安。”白夜的目光掠过岳山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烈酒的气息。
“意料之中。”林洋抿了口酒,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个无法轻易消灭的、拥有强大力量且目标明确(至少表面如此)的存在,对于统治者而言,招安是成本最低、收益可能最高的选择。尤其是……你的清理目标,某种程度上和他们想要维持的稳定并不完全冲突,甚至帮他们解决了一些他们不方便出手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