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越又转向另一个中年男子,说道:“李大哥,你妻子发病前,可曾接触过我医棚的人?”
那中年男子便是李大哥,他妻子发病后,他一直认为是苏清越带来的疫病,此刻被苏清越点名,脸上有些发烫,低声道:“不曾……内子一向体弱,很少出门,连城南都没去过,怎么会接触到医棚的人……”
被点名的两人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不少人开始意识到,苏清越说的或许是对的,这疫病似乎真的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人质问道:“就算不是你带来的,那你说,这怪病到底是怎么来的?县衙的郎中来查过了,都说查不出病因,也没有良方,难道我们就只能坐着等死吗?”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是啊,就算苏清越不是灾星,可这怪病治不好,大家最终还是难逃一死,恐慌再次笼罩了众人。
苏清越沉吟片刻,说道:“我虽蒙着眼,但自幼研习医术,对各类病症颇有研究。县衙的郎中查不出病因,或许是因为此病症太过诡异。若诸位信得过我,还请带我去见发病最重的人,让我亲自查验一番,或许能找到病因,研制出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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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这个灾星,不准靠近我的家人!”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机害人!我们才不信你!”
苏清越的提议,立刻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在他们看来,苏清越就是灾星,靠近她只会带来灾祸,根本不可能治好病。
人群再次陷入混乱,就在苏清越准备再次开口劝说时,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我信苏大夫!我带苏大夫去查验病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老者身着一袭藏青色的长衫,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神清明。他正是永安城有名的老郎中孙仲山,行医四十余载,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在城中颇有威望。
“孙老大夫!”
“是孙老!”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惊呼,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大家纷纷向孙老大夫行礼,眼中带着敬畏之意。
孙老大夫走到苏清越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蒙眼的布带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拱手道:“苏大夫,老朽孙仲山。听闻苏大夫医术精湛,在地动中救治了不少伤员,老朽深感敬佩。这怪病来得蹊跷,县衙的郎中经验尚浅,查不出病因也属正常。老朽愿与苏大夫一同查验病患,或许能有所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而且,老朽行医四十余载,见过各类疫病,这怪病虽症状凶险,却与寻常疫病的传播规律有所不同,或许……并非天灾。”
最后“并非天灾”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古代百姓大多认为疫病是天灾,是上天对世人的惩罚,孙老大夫这话,无疑是在暗示,这怪病或许是人为造成的。
人群中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人为造成的疫病?这怎么可能?谁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苏清越心中一动,她也觉得这怪病来得蹊跷,此刻听到孙老大夫的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向孙老大夫拱手道:“有劳孙老。若能查明病因,研制出良方,解救百姓于水火,苏某感激不尽。”
“苏大夫客气了。”孙老大夫说道,“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本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乾珘上前一步,说道:“我与你们一同前往,也好护二位周全。”
苏清越和孙老大夫点了点头,三人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朝着城中发病最重的病患家中走去。围观的百姓大多没有散去,而是远远地跟在后面,想要看看苏清越和孙老大夫能否查出病因。
他们要去的第一户人家,是城西的铁匠张猛家。张猛年轻力壮,是城中有名的铁匠,地动时他正在铁匠铺干活,侥幸逃过一劫,还主动帮着救援被困的百姓。可谁也没想到,三日前,他突然发起了高热,起初以为是劳累过度,并未在意,可没过多久,便咳血不止,皮肤出现了暗红色的斑疹,如今已是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张猛的妻子刘氏守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见孙老大夫和苏清越来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跪了下来:“孙老大夫,苏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家男人!”
孙老大夫连忙扶起刘氏,说道:“刘夫人莫慌,我们就是来查验病情的,定会尽力救治。”
苏清越走到床边,先伸出手,轻轻搭在张猛的手腕上,开始切脉。她的手指纤细而微凉,轻轻按压在张猛的脉搏上,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古代中医切脉讲究“望闻问切”,苏清越虽盲,无法“望”,却在“闻”“问”“切”上有着远超常人的造诣。
片刻之后,苏清越收回手,又凑近张猛的口鼻,仔细嗅闻着气息,而后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张猛皮肤上的斑疹,感受着斑疹的温度、硬度和分布情况。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惊扰到病人。
孙老大夫在一旁也没闲着,他仔细观察着张猛的面色、口唇颜色,又翻看了张猛的眼睑,而后也伸出手,为张猛切了脉。
两人查验完毕,都皱紧了眉头,神色凝重。
刘氏见两人神色不对,心中更加慌乱,颤声问道:“孙老大夫,苏大夫,我家男人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孙老大夫叹了口气,说道:“刘夫人,张兄弟的病情十分凶险,脉象躁急无力,气息微弱,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不过,我们还需再商议商议,看看能否找到一线生机。”
他转向苏清越,问道:“苏大夫,你有何见解?”
苏清越缓缓道:“孙老,依我之见,张大哥的症状虽与伤寒相似,都有高热、咳血之症,但脉象却截然不同。伤寒之脉多为浮紧或浮数,而张大哥的脉象躁急无力,带着一股邪气,不似外感风寒所致。而且,这斑疹的颜色、分布也与寻常时疫不同,寻常时疫的斑疹多为鲜红色或紫红色,分布较为均匀,而张大哥的斑疹是暗红色的,且多集中在胸腹、四肢等部位,按压之下不褪色,触感坚硬,带着一股腥臭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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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奇怪的是,我在张大哥的口鼻气息中,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这味道很淡,若不仔细嗅闻,根本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