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帝在沉吟。
最终“恩准”了在互市中关照沈家。
看着江临渊平静谢恩,退回座位——
天可汗心中的激赏久久未平。
他端起酒杯,向着江临渊的方向。
无人察觉地微微示意了一下,然后独自饮尽。
酒液灼热,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欣赏江临渊。
欣赏他的才华。
更欣赏他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担当与深远布局。
雁门关的对手。
圣山的谈判者。
此刻宫宴上“自污”的智者……
形象交织,构成了一个无比鲜活立体的年轻人。
与这样的人为敌,是挑战,也是消耗。
但阿史那·咄苾忽然觉得,经历了这么多——
或许他更期待看到这样一个人。
能在他所选择的那条“安宁”道路上走下去。
看看他能守护出怎样一番风景。
互市已成,漠北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和稳定贸易。
而非与一个深不可测又心有牵挂的智者继续无休止的缠斗。
“或许——”
天可汗心中默念:
“南宫曜(先帝)选中的‘另一人’——”
“其意义不仅在于搅动风云。”
“更在于……他能带来一种不同的、更稳固的平衡。”
他看着江临渊安静坐在那里的侧影。
那微微的疏离与疲惫。
在此刻的他眼中——
不再是被压垮的颓唐。
而是负重前行的坚毅。
沈清辞含泪举杯,一饮而尽,情意昭然。
天可汗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心中最后一丝因过往交锋而产生的敌意。
似乎也在这浓烈而纯粹的情感面前悄然融化。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这本是世间最动人的矛盾统一。
有这样的牵挂,这样的人。
或许反而能让未来的南北关系——
少几分血腥,多几分可预测的理性。
宫宴光影流转,喧嚣依旧。
但在漠北天可汗心中——
对那位大周年轻参军的定位,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从需要警惕和战胜的厉害对手。
变成了一个值得欣赏、甚至不愿再轻易为敌的——
复杂而有趣的“同类”。
南北棋局。
因江临渊这步以退为进的妙手。
似乎隐约指向了一个与纯粹对抗不同的——
更具建设性的未来方向。
而这,或许正是这场夜宴——
最深远的回响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