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渊踪渺渺

清辞临渊 大盛的高凌峰 2591 字 11个月前

北境的寒风,依旧凄厉。

卷着雪沫,抽打在沈家军大营的辕门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经历了前夜的“焚棺”之战。

虽然成功重创了漠北太子精锐,将其烧得灰头土脸、狼狈逃回。

但大营内的气氛,并未因此变得轻松。

反而,更加凝重。

胜利的代价,是更深沉的疲惫。

以及对未来,更加不确定的忧虑。

沈怀安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安排好了防务,处理了伤员。

他脸上被烟火熏得黝黑,甲胄上满是干涸的血迹与冰碴。

虎目之中布满了血丝。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复仇后的快意,与亟待分享的急切。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江临渊。

向他详细禀报昨夜那场酣畅淋漓的火攻。

与他一同分析接下来的局势。

商讨如何利用这场胜利,进一步打击漠北的气焰。

甚至……或许能寻到营救父亲的契机。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位于大营最深处、被严密守护的隐蔽营帐。

心中盘算着说辞。

甚至想象着,江临渊听到太子狼狈模样时,那苍白的脸上或许会露出的、极澹的笑意。

然而。

当他掀开厚重的防寒门帘,踏入帐内时。

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帐内,空无一人。

只有那盏孤零零的油灯,依旧在案头跳跃着昏黄的光晕。

映照着空旷而冰冷的床榻。

榻上,狼皮褥子凌乱地堆叠着。

仿佛主人,只是刚刚起身离去。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沈怀安的心脏!

让他几乎窒息!

“临渊?”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只有帐外风雪的呜咽,如同哀歌。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帐篷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张简陋的书案上。

一方沉甸甸的青铜镇纸,压着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信笺。

在那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怀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过那封信。

手指因为一种莫名的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他迅速展开信纸。

上面是江临渊那熟悉、而此刻看来却无比虚浮、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写就的字迹。

墨色甚至因为手腕的不稳,而显得有些涣散。

但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种令人心季的决绝:

“怀安兄见字如面:

北境危局,非一战可解。太子受挫,然天可汗根基未动,朝廷援兵杳然,粮草之困犹在。坐守孤营,终是死路。

吾以‘死讯’惑敌,焚棺之计已成,敌军短期内必不敢再轻犯。此乃喘息之机,亦是唯一主动之机。

故,吾决意行险一搏,亲往漠北大营,伺机营救国公。此去凶险,九死一生,然不得不为。十一与三千院随行,亦有后手安排,兄不必过于挂怀。

若吾成功,自当与国公同返。若……吾未归,兄见此信时,想必国公已由十一、三千院护送回营。届时,北境军心可定,兄与诸位老将军,当以国公为首,固守待援,或寻机破局。切记,稳守为主,不可因吾之故,再行险招,徒增伤亡。

京城之事,清辞、凤仪殿下及怀民兄自有主张,兄需稳住北境,与之呼应。慕家、叶相之罪证,若能送至,当可扭转朝堂风向。

临渊此生,得遇沈家,得见清辞,得与诸君并肩,无憾矣。唯憾……不能再与诸君,共饮胜利之酒,见山河重光。

北境风雪大,望自珍重。”

信纸,从沈怀安剧烈颤抖的手中飘落。

他虎目圆睁,瞳孔因极致的震惊、担忧、愤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而收缩。

他一把抓住身旁的亲兵,声音嘶哑扭曲,几乎是在咆哮:

“江参军呢?!他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亲兵被他状若癫狂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回道:

“世子……属下……属下不知啊!昨夜战后,江参军帐内一直安静,我等奉命守卫,未曾见人出入……只、只是约莫黎明前,好像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咳嗽,还以为是……”

沈怀安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倒退两步。

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营柱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木屑纷飞。

他终于明白。

昨夜那场看似大胜的“焚棺”。

不过是江临渊为他、为整个沈家军精心策划的,吸引所有目光的障眼法!

而他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座龙潭虎穴般的漠北大营!

就是他那身陷囹圄的父亲!

他竟以自身为饵,拖着那副油尽灯枯的残躯!

独自踏上了这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江临渊!你这个……混蛋!”

沈怀安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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