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世代将门,在北境军中威望太高。
终究是心腹大患。
若能借此机会,假王家之手可能造成的“意外”来削弱甚至除掉沈家这个隐患。
同时还能名正言顺地收回让他寝食难安的北境兵权,巩固皇权。
甚至还能趁机吞并王家那令人垂涎的巨额财富……
这简直是一箭数雕,足以让他皇位坐得更稳!
“至于沈家……”慕知节见火候已到,最后又添上了一把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陛下届时可下旨,言明北境防线关乎社稷安危,重于泰山。沈国公既已卸任荣归,其麾下核心将领、其家族掌握的边防详细阵图、关隘兵力部署、后勤补给路线等帝国最高机密,理当悉数上交兵部,由朝廷、由陛下您,统一掌管调度。”
“如此,方能杜绝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之弊,方可保我大周边境真正长治久安。”
“沈家世代忠良,深受国恩,想必……为了江山社稷,也不会,更不敢抗旨吧?”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将沈家数代人心血积累的军事资本,连根拔起。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角落鎏金蟠龙纹铜漏壶中,水滴坠落的“滴答”声。
规律而冰冷地敲打着时间的流逝。
也敲打着人心。
良久。
承乾帝缓缓放下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脸上露出一丝深沉难测、混合着满意与冷酷的笑容。
他看向垂手恭立、看似忠心耿耿的慕知节。
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慕爱卿,果然老成谋国,思虑周详,处处为朕分忧,为江山社稷着想。此计……甚合朕意。”
慕知节心中大石轰然落地。
一股巨大的得意和阴狠的快意,几乎要冲破他脸上的恭敬面具。
他知道,皇帝已然全盘采纳了他这条毒计!
他连忙将腰弯得更深。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激动。
“老臣惶恐!能为陛下分忧,乃老臣本分!一切皆为陛下圣躬安泰,为江山社稷永固!”
“拟旨。”
承乾帝不再看他,转向旁边侍立的、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秉笔太监。
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
“着,琅琊王氏,择其族中才干卓着者,擢升为北征大军随军转运使,全权负责大军一应粮草辎重转运、调配事宜,若有差池,致使军机贻误,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另,嘉奖镇国公沈渊忠勇可嘉,命其即日整饬军马,准备北上御敌,扬我国威!”
“奴才遵旨!”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响起。
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拟旨。
慕知节深深地低下头。
掩去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逞的狠厉与即将复仇的快意。
沈渊啊沈渊,江临渊啊江临渊,还有那个几次三番让他慕家丢尽颜面的沈清辞……
这一次,看你们如何能逃出这精心为你们编织的、插翅难飞的天罗地网!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家兵权被夺,声名扫地。
王家倾覆,百年基业尽入他慕家囊中。
而他们慕家,将踩着这些敌人的尸骨与财富,权势更上一层楼!
“若无他事,臣,告退。”
慕知节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恭敬,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这间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御书房。
当他转身,踏出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外面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
脸上那伪装的恭敬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志在必得的狞笑。
御书房内,承乾帝独自高坐在那象征至高权力的蟠龙金漆宝座上。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落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
他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目光幽深地望向虚空,喃喃自语。
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沈爱卿,莫要怪朕心狠……要怪,就怪你沈家,功高震主,挡了朕的路;也怪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未来‘女婿’,太过碍眼,屡屡坏朕好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绝然。
“这江山,是朕的江山。”
“容不得任何人……挑战朕的权威!”
一场针对沈家、王家,乃至整个北境战事的巨大阴谋。
就在这金碧辉煌、熏香缭绕的御书房内。
伴随着冰冷的更漏声。
悄然拉开了它血腥而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