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原本喧闹的宴席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慕夫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抑制的计谋得逞的锐光。
但面上却在瞬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担忧。
她快步走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足以让邻近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呦,沈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脸色怎地如此难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挤开沈母身边的丫鬟。
亲自伸手欲扶沈清辞。
语气充满了“善意”的焦急。
“快!快去请周太医!他今日恰好在府上与侯爷叙话品茗,真是赶巧了!快去请来给沈小姐瞧瞧!”
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仿佛只是巧合。
却又巧合得令人心惊。
周太医很快被“紧急”请了过来。
这位太医院院判,身着官袍,面容严肃。
在众人或担忧、或好奇、或纯粹看戏的目光注视下。
他先是向镇北侯夫人和慕夫人等人微微颔首。
然后屏息凝神。
将手指搭上了沈清辞伸出的、微微颤抖的腕脉。
指尖触及肌肤不过片刻。
周太医的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
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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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在众人注视下几经变幻。
先是疑惑,继而凝重,最终化为一片沉痛与难以启齿的沉重。
他反复诊察了左右两手。
每一次,眉头都锁得更紧一分。
终于,他缓缓收回手。
目光扫过满脸“担忧”的慕夫人、面色惨白紧握女儿的沈母,以及所有屏息凝神、竖着耳朵的宾客。
用一种沉重、清晰,带着几分“不得已”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宣布:
“沈小姐此脉……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这、这乃是……喜脉之象啊!”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宴会厅中炸响。
整个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落针可闻。
随即,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难以抑制的哗然与骚动轰然爆发!
“喜脉?!未婚之身,怎会有喜脉?!”
“天啊!沈家大小姐她……她竟然……”
“怪不得!怪不得近日总见她与那位江公子形影不离!”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枉费沈家百年清誉……”
“慕公子可真可怜……”
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毒蛇在暗处吐信。
鄙夷、震惊、幸灾乐祸、怜悯……
种种复杂而冰冷的目光。
如同无数支淬毒的箭矢。
密密麻麻地射向那几乎无法站稳、全靠母亲死死搀扶才能勉强站立的沈清辞。
她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耳边嗡嗡作响。
前世家破人亡、被至亲背叛、在绝望中死去的冰冷感。
如潮水般再次袭来。
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胡言乱语!”
一声暴喝如同虎啸,震得人耳膜发麻。
闻讯急匆匆赶来的沈国公,听到这“诊断”,气得浑身发抖。
脸色铁青,虎目圆睁。
指着周太医,怒发冲冠:
“周明堂!你胆敢信口雌黄,污我女儿清誉?!”
紧随其后的沈怀民,更是双目赤红。
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狠狠揪住周太医的官袍衣领。
额角青筋暴跳,眼中怒火滔天:
“老匹夫!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构陷我妹妹?!我宰了你!”
周太医被沈怀民揪得一个踉跄。
官帽都歪了,吓得面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