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那位“鲁玛”阿公盘腿坐在草席上,身边还有两位同样枯瘦的老人。他们面前,摆着十几个黑色的石块和一堆用芭蕉叶包裹的深褐色粉末。
我走进去,将那卷羊皮海图放在他们面前。
“‘月涌’要来了。”阿公睁开眼,指着墙上的一张现代潮汐表,“午夜之后,一个小时。深海洋流会暂时冲开‘卡邦’的表层,那是唯一的入口。”
他拿起一块“防波石”递给我:“这些,足够在船上布下一个‘家’的结界。挡不住炮弹,但能让那些没影子的东西,不敢随便上船。”
他又指了指那些粉末:“驱雾粉,混着柴油点燃。这味道,能让雾里的东西想起太阳。它们会躲开。”
我将东西一一收好。这不是玄学,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用一代代人的命,从大海的嘴里抠出来的生存法则。
“方九霄当年,也是趁着‘月涌’冲进去的。”阿公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我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说,有些债,躲不掉,只能还。你们,也是来还债的。”
债。
这个词在我脑中,自动转化为一个记录在案的因果逻辑。方九霄的因果,由我承载。仅此而已。
最终的战术会议,就在这艘即将出海的新船船舱里。柴油、机油和药水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人说话,但死寂比嘶吼更具分量。
武胜靠在角落,脸色白得像墙皮。他正用一块砂布,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他的兵器。那“沙沙”的摩擦声,是船舱里唯一的节奏,像在为我们所有人倒计时。
叶知秋将一头白发用布带紧紧束好,盘起,塞进一顶深色鸭舌帽。她拿着那些“防波石”,按照某种阵法规律,在船舱的几个关键位置上反复比划、固定。她的动作精准而冷静,仿佛不是在布阵,而是在进行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
阿King醒了,高烧退去,整个人虚脱得像一滩烂泥。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连接着船上的声呐系统,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他的手在键盘上还有些抖,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一种混杂了恐惧和极度亢奋的光。
“咳……咳咳……”武胜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住嘴,指缝里渗出暗沉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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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停下手中的动作,拿着一瓶药走过去,递给他。
武胜摆了摆手,没接。他拿起兵器,重新开始打磨。那“沙沙”声,比刚才更重,更急。
“你的身体……”叶知秋的声音有些低。
“死不了。”武胜头也没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所有人都明确了自己的位置。
武胜是这艘船的拳头,叶知秋是盾,阿King是眼睛,留在岸上的沈琬,是牵着风筝的最后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