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无用之物

“你的身体经过了改造,你的寿命比普通人长得多。你一个人就是一个武器系统。”

“如果你有一天失控了呢?如果你有一天被策反了呢?如果你有一天不想再做‘白狐’了呢?”

白狐看着他,“我没有失控。没有被策反。没有不想做。我.......”

“我们知道。”书记打断了她,“但‘知道’不是‘保证’。我们需要保证。”

书记沉默地看着她。

他们又谈了一个小时。没有结果。

白狐既没有签署任何文件,也没有交出任何钥匙或密码。

她只是听着那些她见过、合作过、信任过的名字,一个一个地从嘴里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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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轻人前来述职,还带了一罐格鲁吉亚的红酒。

他说是从第比利斯特意带的,让她尝尝。她不太喝酒,但那天还是倒了一杯。

现在他的名字也在这份文件上,作为“知情人”之一。

也许他不知情,他只是签了一个字而已,一份普通文件,没有说明具体内容。

也许他知情,没有人会说自己知情,但也没有人会说自己不知情。

在这栋楼里,知情与不知情之间的那条线从来都是可以移动的。

一个名字,又一个。

“......所以,”书记合上文件夹,“我们希望你能配合。”

“把那些技术参数、密钥、以及你个人掌握的所有权限,全部移交出来。”

“”之后,我们会安排你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有专人照顾。你不需要再担心任何事。”

白狐看着他。

“你说的那个安静的地方......有窗户吗?”

书记愣了一下。那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得不像是一个从她嘴里应该问出来的问题。

“应该有。”他说,“在一楼。”

“但我想看天空。”

书记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能回答。

白狐低下头,“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久?”

“一晚上。”

书记和两位专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行。”他的语气带上了些许耐烦。

“决议要求,必须在今天之内完成移交。我们有时间限制。”

白狐慢慢站起身来,“那就没有办法了。”

那两个专员后退了半步,手伸进口袋里。

书记抬起手制止了他们,他抬头看着白狐。

“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我们不想伤害你。”

“我知道。”白狐说。

“但决议必须执行。”

“我知道。”

白狐低下头看了他一眼,“我今晚会住在哪?”

书记犹豫了一下,“我们会给你安排房间。”

“能让我一个人待着吗?”她问

“......可以。”

白狐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两个专员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雪花还在飘,灯光照在雪上,片片白在夜色中安静得不像真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最后会是你们。”

......

房间不大。

一张行军床,灰色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开在墙壁的最上方,离地面很高。

她用手指拨开那扇小小的窗,冷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雪的气息。

从这扇窗户看出去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深沉的天幕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遮盖了一切。

雪还在下,从她看不见的地方落下来,经过这扇小小的窗户落向下方黑暗的街道。

白狐站在窗前,仰着头看着那一小片天空。

冷风吹着她的脸,吹着她的发丝。

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

她听到“狙击手”,听到“待命”,听到“万一”。

她把大衣的扣子解开,将那把Gsh-18手枪拿出来放在桌上。

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枪是干净的,她今天下午刚擦过。

闭锁机构顺滑,复进簧力度适中,扳机清脆。

她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结局。

在战场上被一颗看不见的子弹击中。

在某一次任务中,为了掩护什么人撤离,倒在那个人身后。

她甚至想象过在自己在椅子上,在某个谁都不知道的深夜安静地停止运转。

她想象过很多种。但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一种。

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被那些她保护过的人关起来,等着他们来决定她的生死。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死亡。死亡应该是干脆、利落的,有意义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潮湿、缓慢的,像漫长的溺水。

她不怪他们。她试图说服自己。

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了很多遍,还是没能让心里那个结松开。

怪不怪和痛不痛是两回事。她可以不怪他们,但她还是会痛。

像是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白狐坐在椅子上,将那把Gsh-18握在手里,感受着它的重量。

很多画面在脑中浮现。那些她见过的人,那些她说过的“再见”,那些再也没见过的人。

一个接一个,像是幻灯片,像是电影。

她看到自己在明斯克的教室里坐着,窗外是春天的阳光,正看着外面的树发呆。

她看到自己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些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

她看到自己在莫斯科的街道上走着,大衣被风吹起,没有人认识她。

她看到自己在一个人的脸前停下来,伸出手,却碰不到。

白狐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点一点地移动。

窗外的雪还在落。风吹着小窗的窗扇,让它轻轻地开合着,发出细细的嘎吱声。

小主,

她等着。

等天亮。

......

莫斯科的早晨来得晚,灰白色的光线从那扇小小的窗户渗进来。

门被打开了,还是那些人。

书记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有翻开。

“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想好了吗?”

白狐抬起头看着他。一夜没有闭眼,她的眼睛依旧干净。

改造体的好处之一,不会被疲惫出卖。

白狐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把帽子戴好,把大衣的扣子扣齐。

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支Gsh-18的握把。

它在掌心升温,变得温热,像是它也成为了活物。

“想好了。我要去一个地方。”

书记的眉头微微皱起,“去哪里?”

“最高苏维埃大楼。”

“不行。”书记的回答很快。

白狐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那栋楼。我等了它一辈子。它等了我一辈子。”

书记沉默了很久。他和旁边的人交换了几个眼神。

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皱眉,有人在等别人做决定。

“你们可以派人跟着我。”白狐说,“很多人。狙击手也可以。我不在乎。”

“为什么?”书记问。一个即将被处决的人,为什么还要去看一栋楼?

那只是一栋楼。石头垒的,混凝土浇的。没有感情,不会说话,不会记得任何人。

“我答应过他。”白狐说。

他看着白狐,看了很久。

“......一个小时。”他最终妥协了。

“谢谢。”

......

白狐从黑色伏尔加轿车里出来时,雪正密。

她站在最高苏维埃大楼前的广场上抬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它很高,台阶很宽,墙壁上那些浮雕在雪中变得模糊。

白狐站在雪里,仰着头看着那栋楼。

一名负责现场指挥的军官站在她稍远处,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雪落在他的肩章上,落在他的帽檐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还有四十分钟。”他说。

白狐迈步走上台阶。

一级。两级。

每一级台阶上都积着雪。

台阶很宽,她一个人走在上面显得异常渺小。

她停下来回头看向广场。

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覆着雪的长椅,覆着雪的旗杆,覆着雪的脚印。

远处,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继续往上,走到台阶的顶端,走到大楼的入口前。

身后的军官跟了上来。他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肩膀上也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问。

他见过很多人在这栋楼前走。有进去的,有出来的。

也有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的。

有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的。但从来没有人只是来看。

白狐摇了摇头,“你知道吗,它比我想象的要高。”

广场上的雪越积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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