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四木盒里的发现,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林晚和陆清舟心中激起惊涛骇浪。那张残缺的契约、倾家荡产的借据,以及最终的癌症诊断书,冰冷地勾勒出一个被“愿望”拖入深渊的悲惨人生。这不再是模糊的传说,而是血淋淋的、带着绝望温度的证据。
回到陆清舟的诊所,两人将木盒里的东西摊在桌上,气氛凝重。
“孙老四的‘代价’不仅仅是他的命,”林晚指着那张诊断书,声音低沉,“还有他死前承受的病痛和绝望。‘残痂’索取的,似乎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皮肤或生命,更像是……一种痛苦的能量,或者说是许愿者违背‘契约精神’后产生的某种反噬。”
陆清舟拿起那张按了手印的契约,仔细看着那歪斜的字迹:“‘延续香火’……他最终死于癌症,显然无法完成这个愿望了。所以‘契约’判定他违约,代价就是他的生命和死前的折磨?那之前的李富贵、赵秀英他们呢?他们的违约条款又是什么?”
“可能根本不需要明确的条款,”林晚思索着,尝试用心理学的角度去解读,“这种原始的信仰崇拜,其‘契约’很可能建立在一种模糊的、基于因果报应的集体潜意识上。许愿本身就是在透支某种‘运气’或‘福报’,而透支的代价,则由这种扭曲的信仰规则来随机且残酷地执行。‘残痂’就是这种规则的具象化体现。”
“规则……”陆清舟沉吟道,“如果真有规则,那必然有源头,有维持规则运行的方式。周婆婆,那个守庙人,她肯定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提到周婆婆,林晚想起她那冰冷诡异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是这个恐怖信仰的维护者和执行者,但她自己,似乎又超然于这种恐怖的代价之外。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两人立刻警觉地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来。陆清舟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小满。她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用旧布包着的、厚厚的本子。
她默默走进来,将本子放到林晚面前的桌子上,然后退后两步,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望着林晚,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
林晚看了看陆清舟,后者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页面已经有些卷边磨损的素描本。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黑色和暗红色的笔,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女性形象,坐在一个由无数挣扎人形组成的座位上。她没有皮肤,肌肉和血管暴露在外,但周身却散发着诡异的、如同佛光般的光芒。她的脸部空白,没有五官,却给人一种她在凝视着画外之人的惊悚感。
剥皮娘娘。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小满笔下的神只,比任何语言描述都更具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