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刚哄睡承曦,正对着烛火看户部的秋粮账册。
拆开密报,最先掉出的是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小小的龙纹——是萧长恂随身之物。帕上无字,只沾着几点已干涸的暗红,像是咳出的血。
谢流光心口一紧,展开密报。字迹是厉锋留在北疆的暗桩所写,简练而克制:
“九月廿八,陛下于云州城外中箭,伤在左肩。箭镞带毒,幸随军太医及时救治,性命无碍,但半月内不可动武。陛下严令封锁消息,故未入军报。北狄攻势暂缓,徐老将军疑其有诈,正加紧布防。另,齐王密使三日前现身北狄大营,似有媾和之意。”
中箭,中毒,封锁消息。
每个字都像针,扎在谢流光心上。她攥紧那方染血的帕子,指尖冰凉。
“娘娘?”王选侍察觉她脸色不对,轻声唤道。
“无事。”谢流光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纸张卷曲成灰,“陛下在北疆一切安好,我军连胜。”
这是说给外人听的。
王选侍会意,不再多问。
待她退下,谢流光独坐灯前,看着那堆灰烬。
萧长恂为何要瞒?是怕动摇军心,还是……怕她担心?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谢流光起身走到内室,承曦睡得正熟,小脸红扑扑的。她坐在床边,轻轻抚过儿子的眉眼——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他了。
“母后……”承曦迷迷糊糊睁开眼,“您还没睡?”
“母后这就睡。”谢流光替他掖好被角,“曦儿快睡吧。”
“母后是在担心父皇吗?”
谢流光一怔:“曦儿怎么知道?”
“因为儿臣也在担心。”承曦小声说,“儿臣昨夜梦见父皇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孩子的话让谢流光心头一颤。她俯身抱住儿子:“那是梦,不是真的。父皇很厉害,不会受伤。”
“真的?”
“真的。”
承曦安心地闭上眼,很快又睡去。
谢流光却再无睡意。她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