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数千道黏在美食上的视线,终于被这声咆哮艰难地撕扯下来,疑惑地落到了他身上。
金在宇感受到了万众瞩目的快感,他强行给自己壮胆,拔高音量,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具权威,更像正义的化身。
“顶级料理,讲究的是什么?是和谐!是平衡!是用最精湛的技艺,呈现出食材最本真的味道!”
“而这东西,你们听听它野蛮的噪音!再闻闻它刺鼻又粗鲁的香料味!”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越说越激动,手臂在空中疯狂挥舞,唾沫横飞。
“它就像一个闯进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野蛮人!用最粗暴的手段,掩盖了食材的一切!这是对顶级越光米的亵渎,更是对鲜活罗氏虾的侮辱!”
他环视四周,试图煽动起其他选手的共鸣,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他自认为最精准的定性。
“这不是厨艺!这是杂耍!是最低级的哗众取宠!”
“这是垃圾食品!”
垃圾食品!
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让现场瞬间凝固的空气都带上了几分寒意。
场边的江语希和丁晓曼气得两张小脸通红,紧紧捏住了小拳头,要不是被更有经验的张雪死死按住肩膀,怕是已经冲了上去为老师讨个公道。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陈元,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完成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擦完手,他才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落在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金在宇身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近乎于怜悯的玩味弧度。
“金先生。”
陈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奇特魔力。
“你的菜,会唱歌吗?”
一句轻飘飘的,仿佛闲聊般的问话,却像一记重拳,精准地击中了金在宇的咽喉,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咆哮与控诉,都死死地噎在了喉咙里。
唱歌?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陈元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也不再理会这个已经沦为跳梁小丑的对手,他转过头,看向评委席上,那位缓缓坐下,眼神复杂的“天妇罗之魂”,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后辈请教的尊敬。
小主,
“前辈,小子斗胆请教,您刚刚说,这道菜叫‘平地惊雷’?”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被这句问话提到了嗓子眼。
老者那双因为激动而彻底睁开的眼中,闪烁着复杂至极的光芒。
他深深地看了陈元一眼,那目光中是欣赏,是震撼,是棋逢对手的喜悦,更是对一个全新料理境界的敬畏。
随即,他才将目光,如同施舍一般,瞥向脸色煞白,兀自僵硬地站在那里的金在宇,眼神中只剩下淡淡的怜悯。
那神情,如同一个铸剑万柄的绝世巨匠,看着一个连铁锤都握不稳的幼稚学徒。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钟,仿佛带着历史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