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对着那始终埋头看守炉子的大爷喊了一声。
“大爷,还有位子吗?”
大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随即用下巴朝旁边一个空着的小凳子点了点。
那态度,写满了“爱吃不吃,不吃就滚”。
四人好不容易挨着坐下。
陈元对着那口翻滚的红汤,鼻翼微动。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闻到了。
牛骨熬煮到极致的醇厚,干辣椒被热油逼出的干香,还有……至少十五种他熟悉的,却又搭配得极其玄妙的香料。
花椒、八角、桂皮、草果……
但其中还有几味,非常隐晦,是他一时间都无法精准分辨的,它们却构成了这锅汤底真正的灵魂。
这汤,有故事。
“大爷,来一百串。”陈元开口道。
邻桌一个正吃得满头大汗的本地大哥闻言,抬起头,用一种看稀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外地的?”大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嗯,来旅游。”陈元点头。
“一百串?”大哥乐了,“兄弟,听哥一句劝,先少要点。马大爷这肚儿,可跟外头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江语希满眼好奇。
大哥用手里的签子,指了指那口黑漆漆的大桶,声音压得更低了。
“看见没?这汤,是黑的。知道为啥不?”
“为啥?”
“老汤!”大哥一脸的神秘和骄傲,“听说是从他爷爷那辈儿就传下来的,几十年没换过汤底,天天往里加新料加骨头,那味儿,全在这锅里沉着呢!”
“还有那麻酱,”他又指了指另一个盆,“不是超市里买的纯芝麻酱,里头加了炒香的花生碎,还有他家自己磨的油泼辣子,香得能把魂儿勾走!”
江语希和丁晓曼的口水,又不争气地开始泛滥。
就在这时,那被称为“马大爷”的老人动了。
他从盆里抓起一大把牛肚,看也不看,手腕一抖,牛肚串便如飞瀑般落入滚烫的红汤之中。
时间,全凭感觉。
大概也就十几秒。
他抄起一个巨大的铁钩,闪电般探入桶中,猛地一提,一大把牛肚便被精准地捞出,汤汁沥得干干净净。
动作快、准、稳,没有一滴汤汁溅出。
接着,他拿起一个宽大的刷子,在那盆深褐色的麻酱里重重一蘸,随即在牛肚上凶狠地,来回刷了两下。
每一片牛肚的褶皱里,都被均匀地灌满了厚厚的酱料。
最后,他将那一大把尚在升腾着滚滚热气的牛肚,重重地拍在四人面前的搪瓷盘里。
“砰”的一声。
“吃。”
一个字,简洁,有力。
那股混合了红油、麻酱、牛肚的霸道香气,如同一颗被引爆的炸弹,瞬间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我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