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风相旬表现得多么冷静,在兰听晚看来,都合情合理,全然值得理解。
但兰听晚偏偏觉得,他此刻,一定非常难过,难过得快哭出来那种。
兰听晚想了想,将收在衣襟里的铜钱一枚枚掏出,连带着那锭银子,轻轻放在风相旬的掌心:“舅母给的压祟钱,收好。”
“我都这么大了,还能收压祟钱吗?”风相旬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
兰听晚笑了笑:“只要我在,你就永远是小孩,今年的压祟钱,准备收到手软吧!”
“也是,”风相旬一瞬不瞬地盯着手心,怔愣良久,而后眉眼舒展,也跟着兰听晚漾开一抹笑意,“毕竟有四位表嫂排着队等着给我发压祟钱呢,让他们给殿下也备上一份吧。”
明蝉衣斜倚在门口,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风相旬,眉宇间神色晦暗,藏着说不清的意味。
片刻后,他才转了神色,小声道:“其实……伯父伯母应该是有被悉心安葬。”
“当年疫病猖獗,来势汹汹,每日染疫病倒者不可胜数,殒命之人更是尸积如山。寻常百姓家无力独葬亲人,官府便出面将亡者集中掩埋于万人坑内;偶有仓促之际不及料理,便只能一把火焚之……幸得太子殿下亲掌大局,坐镇调度,局面才慢慢好转。”
“有殿下坐镇,风伯父风伯母必然能……只是如今,竟有居心叵测之辈将尸骨掘出,还特意摆到你们面前,其心可诛……”
兰听晚道:“那为何他们一个以白绫缚着,一个心口插着柄匕首,莫非他们不是染病去世的?”
明蝉衣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彼时我侥幸未染疫病,便随仙云楼派出的医师四处奔走诊疗。其间曾见过伯父伯母数次,他们身子骨素来康健,毫无发病之兆。待到疫病渐被控制,几近平息之际,二人却猝然自缢于府中,遗书亦已备好,其死状竟与今日情景分毫不差。”
“遗书?”兰听晚微微一顿,“里面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明蝉衣沉吟稍许,郑重道:“当时太子殿下迅速封锁了消息,我未曾亲眼目睹实情,自然也无从了解遗书的内容,知晓的讯息也多半是道听途说来的。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伯父伯母去世前夕,唯一见过的人,唯有太子殿下。”
“你这么说,是暗指太子殿下才是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兰听晚眼神锐利如刃,“证据呢?”
明蝉衣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虚虚一点,指尖落在那只仅剩的右眼上,语气笃定:“这,便是证据。”